《适风》漠烟河圆

1、烂摊子 这么降档次

　　“叮～您关注的新闻频道PC-03-15开播了！”

　　一道提示音在幽闭的房间内响起。椅子上疲惫的人立即坐直身子，抓起鼠标，点击没有“上锁”的直播频道。布满血丝的眼球无疑说明着男人为这一刻等了很久，握着鼠标的手止不住颤抖。

　　电脑界面陷入黑屏，中间的圆圈转了几分钟。终于，它跳转出了一段文字：
　　系统繁忙，当前观看人数过多，请稍候再试呢亲。

　　……

　　草，以前没这么多人啊！

　　他点击“重新加载”准备再试几次，出乎意料地，直接点进直播了。

　　“阿特帕时代8059年4月13日全球人界下午7点整，这里是新闻频道PC-03-15……”男人选择性忽略主持人前面乱七八糟的引言。尚久，主持人转入正题：

　　“近日，杀手‘适风’在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则信息，附属一条视频，自称是他的遗言，这件事引起全球轰动。接下来，我为大家播放该视频。”

　　主持背后的大屏幕响起“滋啦”的声音，像老牌相机的启动声。待嘈杂声逐渐消失后，一张带着白色面具的脸出现在大众眼前。

　　“好久不见，各位。这大概是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人类的我，我明天就会死，希望远在灵界的朋友们对我多多关照。当然，价格够我也可以重拾老本行。杀手‘适风’言毕。”

　　青年懒散的声音如有实质般环绕在屏幕前的观众耳边。不时，主持发话。

　　“目前我们还未得知适风情况如何，遗言是否属实还待核查。【祀尉】正在根据账号信息进行地毯式搜寻，请广大群众不要慌乱，耐心等待。”

　　“第二则新闻，北林市郊区‘单无’——”

　　“什么？！真就接这任务了？这不像他作风啊……不是他有病吧？”
　　男人骂骂咧咧的关了电脑，至于主持人后面讲了什么，他也不打算听了。

　　他点了两下太阳穴，瞬间，一个巴掌大的毛茸茸落在桌上。
　　它长了两只小猫耳，一双黑色的眼睛露出来，看着似乎可爱极了。

　　这人rua了下眼前的毛绒团子，开口：“把刚才录制的视频发给林祀昃，让她派人调查下，顺便通知交接处那边的【俭祀员】做好准备。这可是个危险人物，咱们可得小心点。”
　　“啾。”

　　“妈的能不能别发出那声音了死夹子！”

　　“哦，个猫特性，听不惯自己拿团纸塞着。”
　　……？

　　*

　　“祀尉都出手了？不至于吧，虽然他系能确实很强，但又不干坏事。况且他死后也是灵界那边的人管，关我们人类啥事啊？”

　　女人靠在沙发上，皱着眉，语调带着点明显的厌烦。发泄了几句后，见没人回应她，就拿起茶几上的茶杯猛喝一口，随即重重按回桌上。“不是，你们哑巴啊，就这么心甘情愿？”

　　“宋祀尉，宋小姐，求您别说了行不，我们在这听你念叨快半小时了，咱就不能把怒火压一压吗？”

　　一旁的同事已经有些崩溃了，却出于绅士不得不表现得礼貌些。

　　“祀尉和俭祀员是一起管理人界与灵界过境口的，他实力那么强，肯定得派人调查及时给交接处情报啊。那不然人家一过去就搞破坏，俭祀员不完犊子。”

　　“我不管，这几天累死老娘了还要管个杀手，谁爱去谁去。”

　　一时间，大堂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窗外天色早已暗了下去，依稀能看到一些人影在街上走动。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的声音让里面的人有些烦躁。

　　让这些苦命祀尉咆哮的一切，得从5天前说起。

　　*

　　五天前，北林市。

　　杀手适风后跳，转身，锁喉。“滋啦”一声，手起刀落，以最快的速度干掉了目标。献血溅到他白色的卫衣上，透着点诡异的美感。

　　啧，脏死了。

　　对付这种小卡拉米，他是能怎么简单怎么来，能用刀就绝不用系能。
　　但此刻，他不得不为了自己的衣服而使用灵力。

　　在收拾好自己后，他意念一动，自动传送到组织里。

　　*

　　北林市郊区有一片常年无人敢踏足的森林。森林里里外外都有雾气环绕，看不清远处。传闻其深处危险重重，妖魔鬼怪聚集在此地，时而能听到诡异的喊叫声，因此得“雾灵森林”一名。

　　可有一批人却不知死活，他们选择把基地建在这里，只是图个清净。

　　整个基地被笼罩在云雾中，四周没有植被，更别说动物了。

　　平常这里寂静得可怕，但此刻的森林深处，却传来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去！我不去！凭什么是我去接待适风！为什么？！他要是看见我，指不定当场我就没命了！”

　　“好了好了，没你想得这么恐怖，就只是去核实个人信息而已，他又不是那种人。再说，你不是他目标，他干嘛杀你？”

　　“就是啊小板凳，去一趟不会少你一块肉的，顶多掉层皮……”
　　“别说了！放我走，求你们了，放我走！”

　　“小板凳”一左一右胳膊被人拉着，身后的两人无论他怎么哭爹喊娘都不愿意松手。绝望中，他看到了坐在一旁看戏的新人。灵机一动，暂时做出了妥协。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两位大佬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真的？”两人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真的！保证适风回来时会看到接待的人！”

　　听到他的保证后，两人也不能再缠着他，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终于送走这两尊大佛了。”休息了会儿后，“小板凳”不怀好意地抬头看向那位无辜的新人。

　　“喂，新来的！待会适风回来你去接待。”

　　“啊？但他们不是让你……”
　　“我说你去就你去！”
　　“哦哦，好，好的。”

　　听到回复后，小板凳点头，拍了拍新人的肩膀。
　　新人本来心说这人还有点良心，不过一秒，对面头也不回地跑了。

　　新人：……

　　他在接口处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等了十几分钟，他都以为适风不回来了，却突然听见长靴踩地的声音，声音闷闷的，却很有力量。
　　这人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迎接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适风。

　　不时，一张英俊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眼前的青年一米八几，眉眼俊俏，鼻梁高挺，脸部轮廓分明，一头黑色的微分碎盖衬得他有些生人勿近。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穿着白色卫衣，淡蓝色长裤，配上杀手组织标配的黑色长筒靴。

　　如果忽略掉他紧皱的眉头和冷冽的黑色瞳孔，那确实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普通俊朗的青年。

　　实际上对于眼前这人，核实信息什么的也只是过个流程罢了。

　　新人有些手足无措，余光中看到躲在拐角处的三道人影，就什么都明白了。

　　靠！明摆着把他往火坑里推！
　　但毕竟已经站在这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鼓起勇气，拿起信息表开口：

　　“闵，闵栁，杀手编号0097，代号‘适风’，请允许我核实一下您的个人信息，确保为本人……”

　　“滚。”

　　“好，好嘞！遵命！我这就滚！”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有被适风扒层皮，毕竟这人看着心情不好。

　　经过拐角处时，三个人同时朝他竖起了大拇哥，一副“我去兄弟，运气这么好，牛逼啊”的表情。
　　……

　　不对，小板凳我不说，你俩不是去睡觉了吗？！

　　*

　　闵栁也确实如表面一样内心很不爽，因为就在刚才，他又接到了组织那边的任务。
　　这任务似乎很重要，他收到的是一封加密文件。

　　这人倒也懒得去问密码，直接用灵力一键获取信息。刹那间，几行字浮现在他眼前。
　　任务：刺杀南城中心区的军火商董拾千
　　时间：四天后
　　地点：南城郊区北部海域，在目标私人岛屿
　　成功率：0
　　报酬：一次解脱机会

　　闵栁：“？”

　　适风难得露出一副吃屎的表情，要是被他同事看到肯定会笑他很久。

　　闵栁反复确认信息，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冷着脸果断给组织播了通讯。
　　对面似乎早有准备，电话刚打通不过两秒就被接了起来。
　　“是不是有——”

　　“停，先别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面男人出声打断，深呼吸后加快说，“你之前不是说你想死，去灵界体验新生活吗？你也知道自杀过去没有好处，这个任务就是个好办法。”

　　他顿了顿，随即说道：“董拾千会带大量军火在那里交易，到时候你就在那埋伏，故意露出点破绽，等着他把你炸死，你就可以正常进入筛选环节。”

　　为了防止人类大量自杀，破坏两界平衡，就有这么个规矩：如果因为自杀而亡，那么转入灵界后生命只有10年，且永远被判定为【灵恬】，不能参与任何评定考核。

　　闵栁听了上级的话，沉默了很久，久到对方以为他要杀上门时，开口：
　　“我答应。”

　　？就这么答应了？不多说几句？

　　“好，好。不过你放心，灵界也有我们杀手组织的人。如果你想继续当杀手，我们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闵栁越听越觉得不爽，总感觉对面在阴阳他。
　　对面的人也察觉到闵栁心情不对了，补充了一句“用你自己的方式对外解释你的死亡”后就匆忙结束通话。

　　闵栁：……

　　这么降档次的事情就没必要对外说了吧？这让我脸面往哪搁？
　　但最终，适风还是用自己的方式——遗言，对外解释了自己的死亡。

　　就是苦了祀尉和俭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