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坟雪》三水易

8、孤峰 孤峰岭战死

　　他最后一仗，是在孤峰岭。
　　北狄余孽纠集旧部，在漠北边境蠢蠢欲动。萧凛率二十骑亲兵深入敌后，本意是侦查敌情，却意外发现友军被围困在孤峰岭下。那是一支运送粮草的队伍，被北狄骑兵截断退路，困在山谷中，眼看便要全军覆没。
　　萧凛没有犹豫。他率二十骑冲阵，像一把尖刀插入敌阵。据说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他亲手斩了敌酋，破了重围，救出了友军，自己却身陷绝境。北狄人认得他，定北将军，斩了他们大王的仇人，他们像疯了一样扑上来，要将他碎尸万段。
　　据说他死时面向南方，那是上京的方向。
　　据说他怀里揣着一块褪色的帕子，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梅花——那是我十四岁绣的，针脚拙劣，被他当宝贝收了许多年。帕子上有血迹，不是敌人的，是他自己的，从心口涌出来的血，浸了很多年，将白色的帕子染成了暗褐色。
　　据说他最后一句话是："照雪，我来陪你了。"
　　消息传回上京时，我正在佛堂抄《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笔尖一顿，墨汁晕开，在宣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像一滴泪，像一颗心，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天子追封他为武安侯，厚葬于北邙山。公主以未亡人身份扶灵，哭得梨花带雨，几次昏厥在灵前。满朝文武赞叹天家恩德，公主情深，说武安侯虽英年早逝，却得如此贤妻，也算死而无憾。
　　无人知他心向南。无人知他怀里那块帕子。无人知北邙山孤峰之上，还有一座无字碑，碑前积雪三尺，是我沈照雪的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