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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灯 她入东宫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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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东宫那日,上京又下雪了。
不是上元夜那种温柔的雪,是那种夹杂着冰粒的冻雨,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我穿着凤冠霞帔,八抬大轿,从侯府一路抬到东宫。轿帘是厚厚的锦缎,遮住了外面的风雪,却遮不住心底的寒意。
萧凛来送我。他站在街角柳树下,穿着我送他的那件青布长衫,远远看我。那衫子是我用月钱买的布料,亲手裁的,针脚歪歪扭扭,他却宝贝得很,只在重要的日子才穿。
我隔着轿帘的缝隙看他。雪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眉梢,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雪塑的雕像。他的眼睛在风雪中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泪,只有火,比任何时候都炽烈的火。
轿帘放下的一瞬,我看见他跪了下去。
不是跪我,是跪这吃人的世道。跪这不容罪奴翻身的礼法,跪这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的皇权,跪这让我们相爱却不能相守的苍天。
轿子动了,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攥着袖中的帕子——那是我十四岁绣的,上面是拙劣的梅花,被他当宝贝收了许多年。临别时,我将它塞回他手里,说"留着,等我"。
东宫很大,比侯府还大。我的院子在偏西的位置,唤作"静思斋",名字很好听,实则是冷宫。太子从不踏足,我也乐得清净。日日抄经,夜夜焚香,将一颗心供在佛前,求佛祖保佑那个在掖庭刷洗马桶的少年,保佑他别冻着,别饿着,别忘了我。
太子待我冷淡,这正合我意。他偶尔来看我,我也只是垂着眼,恭恭敬敬地回话,不多说一个字。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摆设,一个证明镇北侯府与他结盟的信物。
永宁十五年腊月,边疆急报,北狄入侵,连破三城。
北狄是永宁朝的心腹大患,盘踞漠北,骑兵来去如风,每逢冬季便南下劫掠。往年有镇北侯镇守,他们不敢大举进犯。可我爹被召回上京后,北境防务空虚,他们便趁机长驱直入,连破雁门、马邑、云中三城,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满朝文武无人敢战。因先帝驾崩时带走了最后一批名将,朝中剩下的多是文官,只会纸上谈兵,真要上阵杀敌,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太子监国,急得满嘴起泡,在朝堂上拍桌子骂娘,却无人应声。
那夜我梦见萧凛。
他浑身是血,站在尸山之上,手里握着一杆断枪。他的铠甲破碎,脸上满是血污,却仍在笑,回头对我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的身后是漫天的烽火,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是北狄人狼一样的嚎叫。他说:"照雪,我来了。"
我惊醒时,枕头已经湿透。窗外月色如水,静思斋的院子里落满了霜,像下了一层薄薄的雪。
三日后,掖庭传来消息:罪奴萧凛请战,愿我为前锋死士。
满朝哗然。皆道此人疯了,一个扫地的罪奴,连刀都没摸过,竟敢请战?这不是送死是什么?太子在朝堂上哈哈大笑,说"好,既然有人愿去送死,孤成全他",当下便准了,封他为前锋营一名小卒,随大军开赴北境。
我却知道,他在搏一个机会,一个能走到我面前的机会。
那夜我跪在佛前,哭了整整一夜。我求佛祖保佑他平安归来,求佛祖让他立下军功,求佛祖赐他一个能娶我的身份。我把能想到的菩萨都求了一遍,把能念的经都念了千百遍,直到嗓子嘶哑,直到膝盖麻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