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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小狐狸的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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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医爱怜地摸了摸小狐狸,心里清楚是连续两日为它诊治,它认出了自己,这才对他亲近了几分。
只是摸着摸着,突觉一股寒意袭来,抬眼望去,正对上康熙冷飕飕的目光,王太医顿时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不敢多做逗留,他留下一剂专为消肿化瘀、清凉止痛的如意金黄散,并交代使用方法,便拱拱手准备告退。
“慢着”,康熙叫住了他,旋即又提高音量朝着外间喊道,“彩云、彩月。”
“奴婢在。”
外间立刻有两个容貌齐整、举止规矩的宫女快步走了进来,这两人都是康熙身边得力的大宫女,陆婵昨日便在殿中见过她们。
康熙吩咐道:“往后阿绥的一应生活起居就交由你们照管,王太医,把你方才的话再同她们说一遍。”
“是”,王太医转向两位宫女,细细叮嘱道,“绥小主子的腹伤用如意金黄散外敷即可痊愈,只有一点需格外注意,调配这药必得用冷茶汤或是菊花露,切勿随意换用其他汤水。”
彩云、彩月齐声应下。
从王太医手里接过如意金黄散,两人正欲退下配药,康熙忽又开口:“阿绥该是饿了,你们二人,一人去配药,一人去膳房取些吃食来。”
早在隔壁书房听到阿绥的叫声时,他便想到该给它喂食一事,只没想到惠嫔行动如此鲁莽,当着他的面就敢随意欺辱阿绥。
他已经将阿绥当作自己的私有物,且打定主意要带它回紫禁城,只还没来得及跟它言明,就猝不及防遇上这事。
若是因为惠嫔这一脚,叫阿绥怕了宫里,不愿跟他回去,康熙眸光一沉,那他定要狠狠给惠嫔一个教训不可。
“是。”
彩云、彩月与王太医三人一并退了出去,屋子里只余下康熙和陆婵。
陆婵见康熙找人给它治伤之余,还不忘惦记她的饭食,立刻对着他哼哼唧唧撒起娇来,好人,除了你谁还会关心我饿不饿......
她一边哼唧,一边拱着脑袋蹭上来,一副黏黏糊糊要贴贴、要摸摸的架势,比起方才对王太医的态度还要亲密许多。
康熙心中那点不快霎时烟消云散,果然,阿绥还是更亲他。
彩云去了茶房配药,彩月去了膳房取餐。
不多时,彩月先拎着食盒先回来了,食盒里和昨天一样都是烧鸡,只这一次,康熙没有让小狐狸蹲在凳子上吃,而是直接抱着它上了炕桌,让它蹲在桌面上进食。
彩月在一旁暗暗心惊。
万岁爷素来讲究规矩,可这两日却屡屡为绥小主破例,就连惠嫔对上绥小主,也落得被训斥的下场。
她打定主意,回去后要和彩云好好说道说道,务必尽心伺候小主子,万不可仗着小主子口不能言就轻疏怠慢。
陆婵鼻头翕动,闻到烧鸡的香气食欲大开,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康熙看着小狐狸那副恨不能把脑袋钻进碗里的模样,起初还在发笑,笑着笑着,冷不丁瞥见盛放烧鸡的黄釉龙纹盘,身形蓦地一僵。
宫中瓷器以黄釉为尊,里外全黄釉且带有五爪龙纹的器具,向来是皇帝的专属,即使尊贵如太皇太后、皇太后,所用也只是不带龙纹的黄釉器皿。
换句话说,他这两天和阿绥共用一套餐盘。
想到这里,康熙脸色一阵青白,他对着彩月吩咐道:“彩月,另备一套碗碟专供阿绥使用,往后它的东西不可与朕混用。”
“是,奴婢记下了。”
陆婵听见这话,吃饭的嘴不停歇,眼睛却往上瞟了康熙一眼,这一眼恰好被康熙逮了个正着,他颇有些忍俊不禁:“怎么,还敢翻我白眼?”
冤枉。
她不过是随意瞥了一眼罢了。
陆婵平白被人冤枉翻了白眼,终于舍得从烧鸡中抬起头来,只是她嘴筒子上沾着油水,湿哒哒、黏乎乎的,康熙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陆婵顿生不满:“嗷!”
什么意思,就这么嫌弃她。
今日小狐狸受了委屈,康熙不愿再逗恼它,此刻听见这叫声短促,心知它有些急了,遂转回头调侃道:“还是说,你愿意和别人混用碗筷?”
“嗷。”
当然不愿意。
人嫌弃狐狸,狐狸也嫌弃人。
被动接受变成主动选择,陆婵心中的恼意散去,她低头继续啃起了烧鸡。
吃饭的间隙,彩云已晾好茶汤,药糊也调配妥当,她捧着个瓷白的小碗走进内间,站在彩月身旁候着,只等小主子吃完便为它上药。
陆婵很快吃罢。
有宫人进来收拾炕桌,彩月也从铜盆中拧了帕子为她盥洗,待一切收拾妥当,彩云方端着盛药的瓷碗上前。
谁知这时康熙开了口:“放着吧,我来。”
皇上要亲自为小主子上药,彩云脚步微顿,随即回过神来,忙将瓷碗放在炕桌上,垂手退回一旁静立。
“躺下。”
康熙捏着瓷碗里的银抿子,一面搅着药糊,一面让陆婵躺下,陆婵这会吃饱喝足,乖乖听话仰躺着露出粉肚皮。
肚皮上被人薄薄敷了一层药糊,冰冰凉凉的。
陆婵舒服地眯起眼,不自觉发出细细的哽叽声,像小孩子撒娇似的,听着便叫人心头发软。
康熙心里受用,嘴上却道:“别作怪。”
在暖阁里耽误了不少时间,给小狐狸敷完药,康熙叮嘱彩云、彩月好生照看它,便起身去了书房。
陆婵躺在炕桌上没动。
药刚涂好,还没完全吸收,这会乱动的话只会沾得到处都是。
她百无聊赖仰躺了一刻钟,等身下一片干爽后,这才翻身朝着彩云叫唤,让她抱她下去。
彩云连忙上前,轻轻碰了碰小主子的肚皮,确认药糊被吸收了,她才托着小主子的屁股将它抱到了地上。
一落地,陆婵就在暖阁里逛了起来。
东走西蹿玩了一阵子,陆婵就有些困了,她来到童床底下,张大嘴巴打了个呵欠,朝着彩云一声叫唤,彩云立刻会意,将她抱上了童床。
因着肚皮有伤,陆婵只得仰躺睡下。
刚睡下没多久,她就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她迷茫地睁开眼,就看到彩云、彩月站在床边看她。
见她醒了,即使不知道她能听懂人话,彩云还是柔声解释道:“已经半个时辰了,小主子快别睡了,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嗷。”
估摸着她们是听见昨晚熄灯后她的叫声了,担心她晚上再闹,所以才掐着点叫她。
陆婵是个讲道理的狐狸,自觉彩云说的有道理,于是便从床上站起来,任由她抱着自己下了地。
脚一沾地,陆婵就拖着伤腿往殿外挪,殿内这么点地方,她睡前就逛遍了,实在没什么意思。
彩云见状赶紧跟上。
彩月仍站在童床边,看着床上掉落的动物毛发,她犹豫了一瞬,在后面轻声道:“彩云,你跟着小主子,我把床上的被子抱出去掸一掸,上面沾了不少小主子掉的毛。”
“好。”
彩云应了一声,跟着陆婵出了寝殿。
陆婵站在殿门口东张西望。
来到这里两天,这还是她第一次出房间,她在空气中嗅了嗅,闻到康熙的气息就在不远处,扭着屁股找他去了。
书房廊下御前侍卫站成两列,个个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不过当陆婵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饶是训练有素,侍卫们还是忍不住斜眼偷瞄起来,一则是对救了皇上的灵狐心存好奇,二则是惊异于它奇特古怪的样貌和七扭八扭的走路姿势。
无人上前阻拦。
陆婵身形矮小,并未留意到头顶投来的视线,她一路慢吞吞地穿过人群,顺着石阶爬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门前亘着一道高高的门槛。
这道门槛对人来说不算什么,一个大跨步就能轻松过去,可是对小小的陆婵来说无异于天堑,刚才出暖阁时她就经历了一遭,现在还要再来。
叹了口气,陆婵费力爬了上去。
她肚皮紧紧贴着门槛,那肿胀的部位猛地被门沿一勒,嗷,痛得她大尾巴一颤,整个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只听“啪唧”一声,她脸朝下结结实实摔进了书房。
书房里,只有康熙批阅奏折的沙沙细响。
陆婵丢丑的动静不算小,康熙一抬头看见它屁股高高撅起的窘态,脸上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耐,满满只有开怀。
一阵朗笑过后,他才收敛神色,温声道:“睡醒了。”
“嗷。”
是呀,刚睡醒就过来找你了,陆婵从地上爬起来,抖抖毛,仰起头,小眼珠一转,浑身上下那股子机灵狡黠的劲简直要溢出来了。
“哈哈哈!”
康熙禁不住又是大笑。
笑罢,朱笔一搁,他起身绕过书桌,来到陆婵面前,一把将她捞了起来:“走,朕带你出去散散步。”
静坐良久,这会小狐狸凑上前来,他突然起了放松消遣的心思。
“嗷!”
陆婵兴奋回应,走走走。
梁九功跟在康熙身后,忧心他握笔许久,再抱着小主子一路,恐会手臂受累:“皇上,还是奴才抱着小主子吧。”
康熙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无碍。”
阿绥那么小一团,能有几两重,即使一只手受伤,他抱着它也是绰绰有余。
康熙揣着陆婵出了书房。
他一动,书房外等待陆婵的婢女、守卫的御前侍卫和内侍都跟着动了起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山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