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呼气》栉花芋

7、第 7 章 承诺

　　闹钟装上了电池，正在计时，“23:58”张敏致看见了上面的时间，“你今天来得比之前早两分钟。”

　　方晴今天情绪很高涨，一直摆动着栀子花的花瓣，还时不时凑过去闻味道。她蹲在桌子边，“啊，这里面有一只小虫子，跑的好快！”

　　“虫子？我不是把它们洗了几遍吗，怎么还有？”张敏致也凑过去看，心说真是完蛋，看来还是要多洗几遍。但方晴倒是很激动，一直找着那个虫子的踪迹。

　　“咚。”

　　“哎呦。”她们的脑袋撞在一起，力度其实不重，但方晴还是夸张的捂住了头，等张敏致扒开她的手时，又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奶奶每到这个时候会买一整袋回家，一整个房间里都是这个香味。”

　　但张敏致带来的栀子花最后还是枯萎了，甚至不用等到张敏致离开。她正准备撑开伞出去的时候，眼尖地看到花瓣的边缘已经发黄了。

　　那之后，张敏致几乎每天都来，晚上下课后，在这里呆上一阵，变成了她的习惯。方晴很喜欢问外面发生了什么，对应的，也很喜欢听张敏致说起外面的事。

　　张敏致有一次说起去年的冬天。“去年也没下雪，12月最热的一天居然还能有二十度。我们那天想开风扇，但班主任不让。”她的表情有些苦恼，四个季节里，她最喜欢下雪的冬天。

　　方晴的额头抵在她的后背，能听见她清晰的心跳声。现在的天气是不是要热很多，我那个时候好像冬天会下雪。”

　　张敏致头发很软，发梢微微发黄，缠在指尖带来微微的痒感。“说不定今年会下一次大雪。”

　　方晴喜欢肢体接触，喜欢呆在小小的卧室里，卧室里的窗帘总是拉上一半，两只枕头，一只会放在床头，一只半靠在墙上。

　　张敏致有时会在方晴没注意到的时候长久地盯着她，甚至张敏致都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方晴笑的时候会先扬起眉毛，眼睛接着眯起来，嘴角跟着上扬，这个时候张敏致就知道要移开目光了因为下一秒方晴就会转头看她。这是张敏致在第七次和方晴对上目光时吸取的教训。

　　张敏致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也挺好。

　　另外，还有一件值得说起的事。那是张敏致给方晴买栀子花的第二天。

　　廖榆发绳上扎着两朵栀子花，手上还拿着几朵，走进了教室。说来也巧，那天张敏致头一次来得这么早，完完整整地看到了廖榆走进教室的全过程。

　　廖榆脸上的笑完全憋不住，看到张敏致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你还有没有多的矿泉水瓶。”张敏致摊手，意思是没有，不过廖榆早读后专门去超市买了一瓶。

　　“许允城昨天说让我今早在校门口等他，没想到他居然给我买了栀子花。”廖榆用手托着脸，傻笑着。之后一整天，仿佛角色调换了一般，廖榆不厌其烦地问她，花是不是蔫了。

　　“我昨天也就晚上问了你几句，为什么你今天要骚扰我一整天？”晚自习，张敏致说出憋了一天的话，顺便把英语试卷的答案递给她。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早上六点半，太阳光就已经很强烈了。距离高三的学生放假还有最后一天半。

　　“好热……好热啊……”廖榆额头抵在桌面上，发出阵阵哀嚎。现在真是到夏天了，风扇吹来的风都是热的。午睡时间，班上没几个人是睡着的。

　　“我的充电宝没电了。完蛋了。”张敏致按了几次充电宝开关，指示灯闪了几下就再没动静了。高三文科班在旧教学楼，本来教室就小，设施又陈旧。头顶的风扇嗡嗡转动，连头发也吹不动。

　　学生们都买了小风扇来上课，廖榆今天早上，十分不幸的忘记了带。张敏致今天的小风扇也一直在超负荷运作，同时吹两个人需要调到最大的那一档。

　　“没办法了，忍着吧，别人的充电宝都要用。”廖榆的头发一股脑全扎在头顶，但还在不停流汗，张敏致也没好到哪去。

　　八月份，他们这群准高三生还在学校补课。每天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张敏致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感觉四周场景都扭曲了，热气不断从地面蒸腾上来。

　　下午第三节课时，张敏致的风扇最终停止了运行。

　　“还好还好，再忍一节课，下午回去就能充电了。”张敏致改用本子扇风，“什么时候换位置，把我换到空调口就好了，感觉教室中间就是最热的。”

　　“哇，还真是。坐空调口的都穿上外套了。”廖榆顺着张敏致的眼神看过去，颇为艳羡地开口，她拉过张敏致的手腕，“还有还有三分钟下课，一会去超市不。”

　　“行，我要吃上次那个山楂味棒冰。”张敏致没有理由拒绝，她的校服裤腿已经拉到膝盖上了，这样能稍微凉快点。

　　老教学楼唯一的好处就是离超市近，不到五分钟，她们就回来了。

　　“这么热的天为什么还带外套？”张敏致的校服外套挂在椅背上，廖榆好奇问道。

　　张敏致转身扯下外套，把它叠好，放在桌面上，然后像午睡那样趴在衣服上，她嘴巴被棒冰塞满了，只能演示给廖榆看。

　　“……你中午什么时候睡过，还怪讲究。”

　　张敏致熟练地抖开外套穿上，狭窄的通道前方有隐约的亮光，她走近，潮湿的水汽裹挟凉意迎面扑来。

　　“今天好热啊。”方晴坐在门槛上，一脸狡黠的看着她，嘴角的梨涡显现出来，“我猜你肯定要说这个。”

　　张敏致长叹一口气：“对啊，还是这里凉快，感觉像进了空调房。”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张敏致上半身趴在桌上，露出来半张脸，长发发尾又遮住了下半张脸。

　　“好累，我今天照镜子感觉黑眼圈又变深了。”张敏致眼睛微微眯着，门外还是单调的雨声。

　　“那你现在要睡吗？”方晴弯下腰把她的头发扒到另外一边，指尖轻轻点上她的眼皮。张敏致透过指尖的缝隙，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就映在方晴漆黑的巩膜上。

　　张敏致侧头躲过，椅子发出“吱呀”的声音。“你别看我，上了一天课，脸全油了。”

　　“哦，好吧。”方晴的手最后落在她的背上，隔着衣服摸她突出来的肩胛骨，末了又轻轻推了张敏致几下，“你要是实在太累了就回去睡吧，这样不舒服。明天放假了再来找我呗。”

　　张敏致被她摸得有些痒，原本差点快要睡着了，现在倒感觉清醒了些。“我现在就想毕业了。你高三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累。”

　　方晴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应该也是很累，我只记得高考那几天一直在下雨，考完了还连着又下了几天。不过考完确实很开心，晚上可以和奶奶一起看电视了。”

　　奶奶还给她买了一个手机，但她找不到了。她坐到张敏致的对面，椅子已经修好了，但她们技术有限，椅子有些晃。

　　“我要是考完了会兴奋到通宵，然后一觉睡到中午。”张敏致撑着头看她，“我还可以找你玩上一下午，带上手机我们也能一起看电视了，听着就感觉很幸福。”

　　今天天气实在太热，现在那股热气还没散去，张敏致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那你上大学之后还来吗？”方晴突然问她，目光灼灼。

　　“我大概率会报附近的大学，肯定不能像这样每天都来。”方晴的头又有点往下低的迹象，张敏致双手抬起她的脑袋，“最长隔半个月，我肯定会回来看你的。我们上次不是拉过钩了吗?”

　　她的手握住张敏致的手，头埋进张敏致的手心。“好，那我会一直等你的。”

　　氛围有些奇怪，手心里生了些薄汗，手在发麻，想抽出去又怕她误会。张敏致本能感觉不太适应，想说些什么，但嘴巴张合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

　　张敏致呼吸很重，手掌也很烫，手腕距离她的脸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张敏致血管中，血液流动的声音，脉搏跳动的速度似乎也很快。

　　张敏致在紧张，她想。她下意识的向靠近张敏致，这种情况下，张敏致会有这样的反应，现在这种反应越来越频繁了。

　　对于这种反应，她应该是喜欢的。手心炙热的温度似乎要将她灼伤，她不合时宜地想到，如果一直保持这样，自己可能会低温烫伤。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体是不会出现这个状况的。

　　“那个，我可以把手收回去吗？”张敏致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心跳的频率很不正常，她必须要收回手了。方晴听到这句话，很听话的收回手。

　　“怎么了？”

　　张敏致眼神躲闪，没有回答她。她头发有些散乱。方晴抬手想帮她理理头发，张敏致反应剧烈，慌忙躲开了。

　　“那个，我有点困了，先回去了。”顶着方晴疑惑的眼神，张敏致随意找了个借口，余光看到了方晴的双手，又连忙移开视线。

　　“那你明天来吗？”

　　“嗯，嗯！但应该也是晚上来，我在家休息会儿。”张敏致太着急了，把书包单肩背上，一手攥着雨伞就想往外冲。

　　“鞋带，鞋带散了。明天记得来找我呀。”方晴对着张敏致的背影喊。

　　张敏致一口气跑回了家，蹲在玄关大喘气，她一低头，才发现裤脚有点潮湿，她跑的太快了，伞都没来得及撑开，校服外套也忘了拿。

　　玄关的收纳架中，还立着那把透明伞，这个天气打这把伞太惹眼了，张敏致把它收起来了。

　　小姨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放学这么着急回来？”

　　张敏致打着哈哈，逃也似地回到房间。

　　半夜三点，张敏致瞪眼看着天花板，还有三个多小时，闹钟就会响了，但张敏致丝毫睡意也没有。普通朋友会有这种身体接触吗？张敏致想起了方晴撇着嘴，无辜的表情。

　　张敏致总觉得事情正在向自己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空调吹着冷风，她打了个哆嗦，起身想把空调调高几度，结果显示屏上显示“28.5”，张敏致干脆把空调关了，想着这空调制冷效果还蛮好。

　　天已经大亮了，闹钟还没响。张敏致顶着黑眼圈，在灯光大亮的卫生间刷牙，自从做过那个梦之后，她每次进卫生间都会把灯全部打开，不太热的时候甚至会打开浴霸。

　　她顶多睡了三个小时，但精神似乎还很亢奋。今天似乎是凉快了些，不过她还是带上了小风扇。

　　班主任今天来得也格外早，张敏致在距离早读还有七分钟的时候走进教室，班主任对她略点了下头：“下次继续保持。”教室也只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都半眯着眼睛，还没睡醒的样子。

　　班主任又在用三角板敲讲桌：“都精神点啊，不要因为今天放假就松懈了，上午有我的两节课，别让我发现有人睡觉。”

　　啊，今天要放假了。张敏致差点把这茬忘了，今天是周六。廖榆满脸笑容走进教室，看到班主任在讲台上，连忙低头快步走回座位。

　　“我去，她怎么今天来这么早？不对，你怎么也来这么早？”廖榆小声说。

　　“失眠了。”

　　“失眠了？那你中午不睡，晚上也不睡，到底什么时候睡？”廖榆说着，抽了张纸巾擦汗，还嘟囔着热，顺带骂学校让高三生这么热的天来学校上课。

　　“只有昨天晚睡了。你别说话了，班主任今天看早读好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