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哺乳期的姐姐捡回家了》一团云花糖

8、Chapter008 留下来吧，

　　“我妈妈特别信这些。”余中意耸耸肩。

　　张唯旖又低头看了看那颗痣的位置，手指头沿着脚底板凹进去那一块按了按。

　　“你信这些吗？”余中意突然问。

　　张唯旖想了想，说：“谈不上信不信，尊重吧。”

　　余中意点点头，得到确认后，忍不住把话头接下去：“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天花板四个角上贴了黄色的符纸？”

　　张唯旖顿了顿，目光往客厅天花板的方向扫了一眼，才说：“好像……是有。”

　　“那是从土地公公庙里求来的。”余中意说，“我们每次住新房一定要贴，说是能保平安，被土地公公罩着。”

　　“是吗，还有这个说法？”张唯旖来了兴致：“你们老家是哪儿的？”

　　“我祖籍是潮汕那边的。我妈妈觉得我们家现在能发起来，全靠那里的神明护着。开新盘之前必找人算一卦。”

　　“姐姐，你老家是哪儿的啊？”

　　张唯旖把手里那只脚轻轻放回去，拍了拍手：“我老家闽南泉州的。”

　　“哦——”余中意眼睛一亮，“那离厦门还挺近的咧。”

　　“是挺近的，动车不到一个小时。”张唯旖点点头，又笑着说，“所以你刚才说符纸，我听着还挺耳熟的，我们那边也信这些。”

　　余中意一听就来了精神，盘着腿往椅子上缩了缩，坐得更舒服些：“其实吧，我有时候也觉得挺奇怪的，但有些事……还真不好说。”

　　她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妈妈跟我讲过一件她小时候的事，你想不想听？”

　　张唯旖看她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忍不住笑，也配合着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说。”

　　余中意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期待着的感觉，她笑了笑：

　　“这个故事，得从我妈妈很小的时候说起……”

　　…………

　　余中意的母亲，名叫高明露。那时候高明露还小，大概七八岁的光景，她去亲戚家借住。

　　亲戚家住在一个很偏的村子里，从镇上走过去要翻两座山。

　　八九十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都很穷，房子是用土砖搭的，那种土砖是田里的泥巴拌了稻草晒出来的，结实倒也算结实，但年头久了就容易松。

　　屋顶盖的也不怎么好，有些地方用的是青瓦，有些地方就直接铺的茅草，下雨天这里漏那里漏，墙角根常年是湿的。

　　那段时间刚好是梅雨季节，雨下了快半个月还没停。

　　亲戚家的房子和邻居家的房子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缝，成年人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两堵墙之间那道缝里长满了青苔。

　　那天夜里雨下得特别大，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

　　就在那个睡得最沉的时候，高明露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留着很长的胡子，弓着腰，拄着一根拐杖，身着宽袖大袍。他就站在床边，说：“孩子啊——”

　　“孩子啊，你往旁边睡过去一点。”

　　高明露在梦里被人吵醒，心里不耐烦。那老头没走，弯着腰凑过来，又说了一遍，一遍一遍地：“孩子，孩子啊，你往旁边挪一挪啊……”

　　“哎呀烦死了。”高明露嘟囔着，往里蹭了蹭，那老头这才直起腰，拄着拐杖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我妈妈是被哭声吵醒的。”余中意接着说，“亲戚家的婶婶站在门口，两只手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淌，浑身抖得站都站不稳，靠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外面站了好几个人，都往屋里看，脸上全是惊恐。”

　　高明露猛地坐起来。就在坐起来那一瞬间，她看到自己枕头旁边有一块土砖。

　　那土砖比她的脑袋还大，就落在枕头上，离她的头只有一根手指头那么宽。

　　枕头被砸出一个坑，稻草芯子从破口处炸出来，散了一枕头碎草。

　　高明露伸手摸了摸刘海，砖头上掉下来的碎土屑就粘在头发上，贴着头皮。

　　“我妈妈愣愣地看着那块砖，又看看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婶婶，脑子里一片空白。”余中意说，“婶婶扑过来抱着她哭，说‘我以为你被砸死了’。”

　　张唯旖轻轻吸了口气。

　　“夜里雨太大，邻居家那面墙撑不住，整面倒了下来，连带着把亲戚家这面墙也压垮了。”

　　余中意说，“倒下来的位置就是我妈妈睡的那个地方，一块砖头从墙面上脱落，就砸在她枕头上。”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如果当时没往里挪那么一点点，砸中的就不是枕头。

　　“后来我妈妈跟我外婆说起这件事，外婆问她梦里老头长什么样。她描述了一遍，我外婆猛地站起来，一拍大腿说：‘那是土地公公啊！土地公救了你一命。’”

　　第二天一大早，外婆就拉着高明露去了镇子边上的土地庙。

　　那是一个很小的神龛，嵌在一面老墙里，还没有一个成年人的膝盖高。

　　神龛里供着一尊小小的泥塑——白胡子老头，弓着腰，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来人。

　　“我妈妈一看那尊泥塑就愣住了。”余中意说，“那胡子，那拐杖，那驼背的弧度，和梦里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外婆从篮子里拿出香烛纸钱，一样一样摆好，又拿出自家做的腊肉，整整齐齐码在神龛前面的石板上。

　　她拉着女儿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对着那尊泥塑说：土地公公您救了我闺女的命，我们全家感恩戴德，从今天起这闺女就是您的干女儿，逢年过节都来给您上香，一辈子不忘您的恩情。

　　高明露从那以后就成了土地公公的干女儿。每年到了那个日子，外婆都会带着高明露去土地庙上香。

　　“……”

　　张唯旖倒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可这个故事却倒真有股说不出的怪。

　　真要说是什么心理作用，那一般人家梦见神明佛祖，不应该都是说些吉利话吗？

　　可余中意母亲梦见的那位，偏偏只是劝她往旁边挪一挪，有谁会莫名其妙地梦见神明跟自己说这话？

　　张唯旖想到这儿，抬眼看了看余中意，余中意正盘着腿坐在对面，一脸把人说服了的得意劲儿。

　　她见张唯旖这副半天不吭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凑近了些问：“怎么了？是不是也觉得真的还挺神的？”

　　张唯旖回过神来，笑了笑：“是有点，你说别的梦吧，醒了也就忘了，但是这个梦……听着像是专门来救你妈妈那一下的。”

　　“对吧对吧！”余中意来劲了，“她非说是土地公公保佑，大半夜不睡觉专门跑一趟。”

　　张唯旖被她这没大没小的总结逗得笑了一下，顺着话头问：“所以你就是土地公公的干外孙女了？”

　　“可不是随随便便编的。”余中意点点头，把脚缩回来套上拖鞋，“大师说我命中带福，没让去掉。所以你看，我这颗——”她拍了拍自己小腿，“说不定也是有点来头的。”

　　张唯旖笑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她那只脚：

　　“你这颗正好长在足弓那块地方，走路的时候其实不太吃得上力，可能问题不大。不过还是问一下医生保险。”

　　“嗯嗯。”余中意很赞同：“你说得对，回头医生再来看你的时候，我还是问一下她。”

　　话说完，她目光往张唯旖身上一落，才注意到她的衣服还是湿的，刚才一下子扯远，竟把这茬给忘了。

　　余中意“哎呀”一声站起来：“姐姐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换上。”

　　说着就转身往卧室走，拉开衣柜门翻了翻。

　　余中意的衣服挂了一排，她伸手扒拉了两下，抽出一件自己平时穿的宽松卫衣往身上比了比，又回头看了看张唯旖，顿时泄了气。

　　以张唯旖的胸围来看，她那点衣服张唯旖穿估计哪儿哪儿都小。

　　“算了算了。”她把卫衣塞回去，蹲下来去够张唯旖的行李箱。

　　箱子摊开在地上，里头叠得整整齐齐，她一件一件翻过去：“这件……这领口都松了。这件，这件起球了都。还有这件，颜色都洗白了……”

　　翻到后头她眉头越皱越紧，拎起一件旧T恤抖了抖，又嫌弃地丢回去：“姐姐，你这件穿着能舒服吗？这个料子硬邦邦的，贴身穿不磨得慌？”

　　“我给你丢了买新的吧。”

　　张唯旖靠在床头看她翻自己的箱子，一开始还忍着，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了，笑着开口：“你把跳蚤的肝都挖出来了，还剩下什么呀？”

　　“但是这些却是该换了啊……”余中意理直气壮地又拎起一件。

　　“那些都是干活穿的。”张唯旖伸手把那件旧T恤从她手里拿回来，叠了两下放回箱子里，语气温温和和：

　　“干活的时候穿那么好干什么，蹭一身灰还心疼。你别给我丢了，留着干活的时候穿。”

　　“这样吗……”余中意蹲在行李箱前头，手里还捏着另一件旧T恤，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唯旖以为她总算消停了，正要弯腰把箱子合上，余中意忽然抬起头来。

　　“姐姐，我说真的。”余中意仰着脸看张唯旖，表情认真了不少：“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留下来。”

　　“就一直住在我这里，我这儿也缺一个人。你就陪着我就好了，我给你钱。”

　　“你开店子一个月能赚多少？我出双倍。”张唯旖还没反应过来，余中意又自顾自往下说：

　　“我是真心的，你留下来吧，就一直住在这里，不要走了。”

　　余中意跪坐在地上，仰着脸，两只手搭在行李箱边沿。

　　嘴里说的话又是什么“留下来”、“陪在我身边”。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电视剧里头，主人公单膝跪地坦白求婚的架势，只差手里没捧个盒子。

　　张唯旖愣住了。她站在一旁，低头看着余中意。

　　余中意也是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脸“腾”地烧了起来，但还是闭着嘴巴，仰着脸等着张唯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