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94、第九十四章 室友问进度 周末的男生

　　周末的男生宿舍里，空气里飘着外卖的油香和男生们特有的懒散气息。赵小飞正趴在上铺刷短视频，笑得床板都在颤；李明戴着耳机在背单词，偶尔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王浩在阳台晾衣服，一边晾一边哼跑调的歌。

　　程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水果。他刚把袋子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换鞋，赵小飞就像一颗被发射的炮弹一样从上铺翻了下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说！老实交代！”赵小飞双手撑在椅背上，两只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满脸写着“我今天一定要撬开你的嘴”，“你和陆总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这都同居……哦不，同处一室这么久了，进度条到底拉到哪里了？”

　　李明摘下耳机，转头看过来。王浩从阳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一件没拧干的T恤：“啥？程砚谈恋爱了？”

　　“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赵小飞头也不回地吐槽，“他都快成上门女婿了你才知道？”

　　程砚被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坐在椅子上，无奈地笑了一下。他拿起桌上那瓶赵小飞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压都压不住的满足：“她已经开始报备了。”

　　“报备？”赵小飞挠了挠头，茫然地眨了两下眼，“什么叫报备？是每天打卡那种吗？‘叮，上班了’‘叮，下班了’？”

　　程砚看了他一眼。赵小飞这人，平时嘴皮子比谁都快，但真要说到感情的事，他脑子里只有“在一起”和“没在一起”两个选项，中间那些灰色的、细腻的、模糊的地带，他统统看不见。程砚放下水瓶，靠向椅背，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那些简短的、看似平淡的消息——“今晚加班，晚点回”“明天下午有应酬”“我到家了”。在别人看来，那不过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行程通报，但在他这里，那是她把自己生活里的一扇门打开了一条缝，让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他看着赵小飞，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被放稳了：“就是……她把我当自己人了。”

　　赵小飞愣了一下。然后他夸张地捂住了胸口，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正中靶心：“哎哟我去！程砚，你这也太会了吧！你这一句话就塞了我一嘴狗粮啊！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高级的狗粮！”他转过头对李明喊道，“你听到了吗？他说‘她把我当自己人了’！这他妈比‘她喜欢我’还狠啊！”

　　李明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确实。‘喜欢’可以是暂时的，‘自己人’是长期的。她把他放进她的生活里了，不是放在外面看，是放进去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赢了。”

　　王浩在阳台已经晾完衣服了，走进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所以你们现在是……？”

　　程砚没回答。他看着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窗台上，照着一片树叶的影子。他在想她今天早上发的消息——很短，就三个字：“到公司了。”以前她不会发这种消息的。她只会消失，然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现。现在她会说“到了”。她会说“走了”。她会说“今晚回来吃饭吗”——但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不是在问他，她是在告诉他：我会回来。那个位置空出来了，你要在。

　　这些话她不会说出来，但他收到了。

　　“行了行了，”赵小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兄弟之间特有的、不正经的真诚，“我们程砚终于栽了。而且栽得还挺深。”

　　程砚转回头，看了赵小飞一眼，笑了笑，没否认。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光痕。程砚低头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她那条手链——不知道她有没有收起来，还是放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拿出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天忙吗？”然后他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他不想打扰她。他收起手机，拿起桌上那袋水果，走到阳台，把苹果一个一个放进盆里。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暖的。他知道，她现在也在某扇窗户后面，被同一片太阳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