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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站一夜 冷战的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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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的第三天,整座城市好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声音。程砚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对话框里,他发出去的消息还停在那句“我们谈谈好吗”上,没有已读,没有回复,甚至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出现过。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饭,不知道她是一个人待着还是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生气——或者已经不再生气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来。他只知道,如果今天再见不到她,他可能会疯掉。
傍晚六点,天色暗下来。程砚穿上外套出门,坐最后一班地铁到了陆氏集团。
晚上八点。大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掉,只剩下零星的几个窗口还透着光,像黑夜里的几粒棋子。门口的保安看到他,认出他来,有些为难地走上前:“程先生,陆总早就下班走了。您在这儿等也没用。”
程砚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扇旋转门,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他看着那扇旋转门,像是穿过它就能看到她的办公室,她的椅子,她桌子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我等她明天来。”
保安叹了口气,没有再劝,转身回了岗亭。岗亭的玻璃窗关上了,冷风被隔在外面,但程砚没有走进去。
入夜后风大起来。深秋的风带着霜,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一样。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九点,十点,十一点。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扫过他苍白的脸,然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他站在大楼门口,没有躲风。他穿得不算厚——出门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过会在外面待这么久。后背的布料被风吹透了,冰凉的触感沿着脊椎往上爬,但他没有缩起肩膀。
凌晨两点。寒意彻底浸透了衣服。他终于有些撑不住,转过身,后背靠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墙壁的冷穿过衬衫的薄布料,像一块铁烙在他背上。他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云层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盖在城市上方。他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又消散。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麻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成了拳头。十指冰凉,攥紧的时候关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凌晨四点。岗亭里的保安出来看了一眼。他看到程砚还站在那儿,愣了愣,走过来递了一杯热水:“先生,喝口热水吧。”程砚没有接,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谢谢,我不渴。”保安看着他苍白的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端着那杯水回去了。
凌晨五点。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像一道被划开的裂缝。程砚靠着墙的双腿已经僵硬了,他试着换了一下重心,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没有挪动位置。风还是冷的,但他的身体已经冷到有些麻木了,那种冷像是从骨头里面渗出来的,连指尖都在微微地发抖。
七点半。街上的车开始多起来。晨跑的人经过他身边,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大楼里出来,看到他靠在墙边,也没有多问。
早上八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陆氏集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门口。程砚看到了那辆车。他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车门打开了。陆司语踩着高跟鞋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的神情还是那种惯常的清冷,像所有普通的早晨一样——她下车,关车门,准备走进大楼。
然后她迈出一步,看到了他。
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了。那只正要往前迈的脚停在半空中,然后落回原处。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他靠着墙,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一圈淡淡的青色。他的嘴唇是干的,没有血色。他整个人像是被这三天三夜抽干了一样,摇摇欲坠地靠在墙上。
陆司语站在那里,愣住了。足足三秒钟。她的眼底翻涌过一层东西,太快了,快到看不清楚是什么——是震惊、是心疼、是慌乱。她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墙上拉起来。那只手是暖的,碰到他冰凉的手腕时,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把他拉向车。程砚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被她拉着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车门前。他低头看着她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按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感觉和冷风交替相撞。她拉开车门,把他推进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风声。车里开着暖气,暖意涌上来。他坐在后座上,身体还在冷气里浸着,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她绕到另一边,弯腰坐进来,没有让司机开走。她转过身,捧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了,指尖冰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铁。她握住了它们。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她低着头,双手合拢,一点一点地握紧他的手指。她的手很暖。他把手放在她手心里,像把一块冰放在热水里。慢慢地,麻木的指尖开始有了知觉——那种又麻又刺痛的感觉,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她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又攥得更紧了一些。她用拇指轻轻地揉搓他的指节,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车厢里安静极了。暖气呼呼地吹着,外面偶尔有车经过,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好几层玻璃,传不到他们这里。程砚低着头,看着她捧着自己手的那双手,忽然鼻子一酸。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手心里。他的额头抵在她的掌根上,眼皮合上,睫毛在她掌心轻轻刷过。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只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一个三天没喝过水的人在说话。这三个字没有音量,没有余地,没有辩解——只有一个二十岁的男孩,在把一颗冷透了的心交到一双手里。
陆司语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顿住,像是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溅起的涟漪。然后她没有抽回手。她只是更用力地、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不是那种绵软无力的握,是有力度的、带着怒意的、带着心疼的——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傻”,又像是在说“我原谅你了”,还像是在说“别再这样了”。
她还是没说话。但那双握住他的手,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程砚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眼眶里滚烫的液体滑落下来,顺着她的指缝渗进去。她的手依然紧握着他的,一秒钟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