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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她不说但他在 第二天清晨 ...

  •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轻纱窗帘,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风停了,昨夜的深秋寒意被阳光冲淡了些,窗外的树枝上停着两只麻雀,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程砚走出卧室时,厨房里已经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他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下。陆司语起得很早,比他想象中还要早。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正站在流理台前,背对着他,安静地切着水果。刀落得很稳,节奏均匀,像她处理工作时的样子——有条不紊,不见丝毫拖沓。

      案板上摆好了两杯温水、两副碗筷、一碟切好的橙子、一碟煎蛋,旁边的小锅里还温着粥。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像她这个人一样,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

      程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昨晚那个蜷在他怀里、声音发颤、说“每次都是第一,但从来没买过”的女孩,像是被收进了一个上了锁的盒子里,再也不会轻易拿出来。

      她没有回头,但好像知道他在那里。“醒了?”声音也平,听不出任何异样。

      “嗯。”程砚走进去,在餐桌前坐下。

      她端着粥锅走过来,放在桌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粥碗推到他面前的角度都精确得恰到好处。

      程砚没有急着动筷子。他单手托着腮,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脸上。她在低头盛粥,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昨晚看着他、说“以后你给我买”时什么也没回答的眼睛——正在假装看碗里的粥。

      “看什么?”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看你。”程砚坦然地回答。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随即她夹起一块煎蛋,放到他碗里,声音淡淡的:“……吃饭。”

      程砚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煎蛋,边缘有点焦。他记得他第一次夸她做菜好吃的时候,她耳朵红了一下,然后就再也不做焦的了。但今天这块煎蛋的边沿,又有点焦了。她在走神。只是她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他看了她的耳尖一眼。

      ——果然是红的。

      程砚没有再逗她,低头吃粥。粥煮得刚好,不稠不稀,米粒都开了花,入口绵软。他还注意到,她今天放了一点点糖。他以前随口说过一次“粥里放点糖好喝”,她记住了。记住了,还不说。

      早餐在安静中度过。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沿着桌沿慢慢爬到她握着勺子的手指上。

      吃完早餐,程砚收碗。她站起来:“我来洗。”他没让:“你洗碗我擦碗。一起。”

      她看了他一眼,没争。两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着,热水的雾气从水槽里升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她递过来一只碗,他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架。她又递过来一只,他又接过去。配合得很默契,像是这件事已经做了很多年。

      把最后一只碗擦干净,她摘下手套,去换衣服。

      程砚靠在客厅的墙上,看着她从卧室出来。黑色的西装裤、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薄款风衣,头发重新披散下来,遮住了耳侧那几缕碎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穿上了那身盔甲。

      她走到玄关处,弯腰换了鞋,站起来,手搭在门把手上。但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用一种很淡的、很平常的语气说:“昨晚的事,忘了。”

      程砚靠在墙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她的肩膀是平的,背挺得很直——那种标准的、随时准备迎战的直。但他注意到,她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比平时白了一点。

      “……什么事?”他问。

      她沉默了一下。他在心里帮她把没说出口的话填完了: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没忘。你明明知道我就是需要一个台阶。

      她确实只是需要一个台阶。让她可以假装自己没有那么软弱,假装昨晚那个靠在别人怀里发抖的人不是她,假装她还可以一个人撑得住。

      她没拆穿他。

      “……走了。”

      她拉开门。晨光涌进来,在她轮廓上勾了一圈金色的边。她迈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

      程砚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无奈的笑,带着那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温柔。

      她永远都是这样。展露脆弱的时候像一场偷袭——她自己也不想的,只是那堵墙刚好裂了一道缝,他就刚好站在那道缝前面。可第二天,她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把缝糊上,再刷一层漆,看起来和原来一模一样。

      前世他不懂。他甚至觉得她反复无常——昨晚还靠在他肩上,第二天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以为她不在乎,以为那些温情不过是她心情好时的一场施舍。

      现在他知道了。她那副盔甲不是用来挡他的,是用来挡她自己的。她不敢让自己期待。因为期待了就会失望,失望了就会疼,疼了就会想哭,想哭了——没人接得住怎么办。

      所以她选择不期待。所以她每次展露脆弱之后,第二天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不是冷血,那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那是她在说:“你别对我太好,我怕我习惯了,你就走了。”

      程砚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光。光线在移动,从他的鞋尖慢慢爬到他膝盖上。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框。上一句对话还是几天前的“嗯”和“好”。他打字:“今晚回来吃饭吗?”

      发送。

      几乎是瞬间。屏幕亮了一下——快得像是她握着手机等着一样。

      “回。”

      一个字。句号都没有。像是怕多打一个字就会暴露什么。

      程砚看着那个字,弯起嘴角。她不会说“我想回来”。她只会说“回”。不会说“我想见你”,只会说“今晚回来吃饭吗”——然后回一个“回”。

      但他能翻译。

      她的“嗯”是“我知道了,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她的“好”是“我答应你,你不用再担心了”。

      她的“回”是“我会回来,因为那里有你”。

      她的沉默是他还没学会的那门语言里最复杂的一课。前世他挂科了,补考了四年都没及格。这辈子,他重修了。现在他基本能拿满分了。

      程砚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厨房。

      碗架上,那些刚刚擦干净的碗还泛着水光,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他走过去,把它们又摆正了一点。然后他拿起案板上那碟剩下的橙子——她切了三个人的量,她吃了两块,他吃了两块,还剩一大半。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

      窗外,那两只麻雀又飞回来了。停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程砚看着它们,忽然想——今晚,她要回来吃饭。他要多做几个菜。最好是她爱吃的。虽然她从来不告诉他她爱吃什么——因为她觉得说了就是给别人添麻烦。但他观察了她那么久,他知道。她爱吃鱼,清蒸的,放一点点姜丝,不要葱。她不吃辣。她吃青菜的时候会先挑菜梗,因为菜叶容易夹不住。她喝汤的时候会先吹三下,不多不少,刚好三下。

      他记住了。

      今晚回来吃饭。她要吃鱼。他有时间准备。

      程砚把最后一瓣橙子塞进嘴里,开始系围裙。阳光照在他身上,长长的影子拖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玄关门口。

      她走了。但她说“回”。那就够了。他等得起。他等她回来吃饭,等她回来卸下盔甲,等她回来靠在他肩上,等她说那些她从来不会说的话。

      她不用说。他会听。

      哪怕她只是坐着发呆,他也能读到她的心情:累,但是不说;痛,但是忍;想被抱一下,但是不开口。前世他读错了,这世他不会再错。

      他打开冰箱,拿出那条早上刚买的鲈鱼。

      今晚,她要回来吃饭。

      她会吃到他做的鱼,然后说“还行”。但那句话的翻译,他已经学会了——“还行”就是很好吃,我很喜欢,谢谢你记得。

      他弯起嘴角。开始处理鱼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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