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75、第七十五章：程砚爆发 陆闻耀走后

　　陆闻耀走后，整间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程砚依旧站在陆司语身后，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怒火和心疼，像是一团越烧越旺的烈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程砚的喉咙在发紧。他站在她身后，能看到她后颈的线条——绷紧的，像是随时会断掉。他想起前世，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签完那些她不想签的东西，然后一个人坐着，等到天黑才回家。那时候他不陪她。现在他站在她身后，却什么都不能做。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才把那句“别签”咽了下去。但他咽不下第二句。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因为极力的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你为什么签字？”

　　陆司语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刚才被迫签下那份协议的人根本不是她：“跟你没关系。”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程砚猛地踏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陆司语终于转过身。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呼吸急促的男人，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她微微蹙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引爆了程砚压抑已久的所有情绪。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所谓的冷静，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凭什么让他们这样对你？！你每个月给他们打了多少钱？你弟凭什么进公司？他什么都不会，他连最基本的商业报表都看不懂！”

　　陆司语猛地站了起来，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程砚。”

　　可程砚已经彻底失控了。他看着她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心痛得无以复加，声音颤抖着，字字泣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一直给他们钱，他们就会对你好一点？陆司语，你醒醒吧！他们不会的！他们只会像水蛭一样，要得越来越多，直到把你吸干为止！”

　　程砚吼完那些话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他自己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刺耳的，陌生的。他看到她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片空白。那种空白比任何表情都让他害怕。她从来没那样看过他。程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开口了。她说“你说完了吗”。不是质问，是确认。像是她已经习惯听到这些话了，只是确认他有没有说完。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陆司语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直视着程砚。她没有发火，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就在程砚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将他打发走时，她却只是极其平淡地开口：“……你说完了吗？”

　　程砚愣住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没有。”

　　陆司语没有再看他一眼。她拿起桌上的包，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程砚僵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他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程砚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他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冷的，刮过喉咙像是砂纸。他想追出去，想拉住她，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他的腿像是钉在地板上，动不了。他想起她走之前看他的最后一眼——没有愤怒，没有难过。只有疲倦。像是她已经累了很久，只是他终于让她承认了。程砚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在抖。

　　不知过了多久，秘书推门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满脸颓败的程砚，犹豫了一下，轻声说：“程砚，你……你不该说那些。”

　　程砚闭上眼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秘书叹了口气，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放在桌上：“陆总不是不知道这些。她只是……习惯了。”

　　程砚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习惯被吸血？”

　　秘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程砚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久到夕阳落下去，房间暗下来。秘书留在桌上的那杯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想起她说“你说完了吗”时的语气——平淡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说。她在等他说那些话，等他说“他们不会爱你”。她早就知道，只是从来没有人替她说出来。程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月牙形的印子，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他没有等回复。他知道她不会回。但他知道她会看到。程砚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出办公室。他没有追。今晚不追。他等她自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