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65、第六十五章：她生病了 连日的阴雨

　　连日的阴雨让整座城市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湿气，也带走了陆司语本就因为连轴转的工作而透支的精力。那天傍晚，程砚刚用钥匙打开别墅的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平时这个时候，她总会坐在客厅里看文件或者等他，但今天，整栋房子安静得可怕，连灯都没开。

　　程砚站在玄关，没有开灯。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格外清晰。她平时不会这个点不在——她会在客厅等他，哪怕不说话。今天没有。程砚换了鞋，走进客厅，摸了摸沙发坐垫，是冷的。她没在客厅待过。他转身朝主卧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但他握门把手的时候，手指是冰的。

　　程砚心里猛地一沉，快步走到主卧，借着走廊的光，看到陆司语蜷缩在床上。程砚借着走廊的光看到她蜷缩在床上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那么小一团，裹在被子里，脸白得几乎和枕头一个颜色。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蹙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程砚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手探向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想起前世有一次她也发烧了，给他打电话，声音哑得说不出话。他回了一句“那你多喝热水”。挂了。后来他知道她一个人去了医院，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程砚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走过去，把手贴在她额头上。烫的。他收回手，转身下楼拿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了。

　　“司语……”他压低声音唤她。她艰难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就是有点冷。”程砚哪里还顾得上听她逞强，立刻转身下楼。他熟练地翻出医药箱，倒了温水，试好温度后，小心翼翼地扶起她，把退烧药喂到她嘴里。

　　程砚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他看着她咽下去，然后轻轻放平她的头，把被子拉上来。她的嘴唇因为发烧有点干，微微起皮。程砚去客厅倒了杯新的水，放在床头柜上。他知道她半夜还会渴。

　　看着她乖乖咽下药，程砚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前世，她也是这样，永远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病痛和委屈，直到倒下也没人知道。

　　他打来热水，拧干了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她的额头和颈侧。物理降温是个熬人的活儿，程砚就坐在床边，整整守了她一夜。

　　程砚坐在床边，手里捏着毛巾。时间过得很慢。他每隔半小时换一次冷毛巾，轻轻搭在她额头上。她偶尔会因为难受翻一下身，或者发出很轻的闷哼声。程砚就凑过去，低声说“没事，我在”。不知道说给谁听——给她，也可能是给自己。他害怕她烧坏了，害怕她像前世一样一个人硬扛到倒下。他盯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才慢慢放下心来。

　　每当她因为发烧而难受地翻身时，他就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

　　到了后半夜，她的体温终于开始慢慢下降。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程砚看着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替她掖好被角。

　　就在这时，陆司语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的程砚，沉默了很久。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她微微动了动干涩的嘴唇，用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程砚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前世今生，她对他说过很多话，唯独没有说过“谢谢”。在她的世界里，她习惯了付出，习惯了独自承受，她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理所应当做的。可现在，她竟然对他说谢谢。

　　“你跟我，永远不需要说这两个字。”程砚眼眶微红，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在。”

　　程砚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的时候，感觉到她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凉凉的，正常的。他闭着眼睛，没有动。他怕一抬头，她就会把刚才那句“谢谢”收回去。但他知道她不会。她说了“谢谢”，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程砚慢慢直起身，看到她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又睡过去了。但他看到她的睫毛湿了一小片。他假装没看到，没有用手去擦。他怕她知道他看到了。

　　陆司语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温热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没入了枕头里。

　　程砚轻轻站起来，把被子掖好，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我一直都在。”

　　不只是今天晚上，是以后每一个晚上。她知道他会。他终于让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