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4、第四章 她还在 程砚赤着脚

　　程砚赤着脚蜷缩在宿舍的椅子上，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照在他脸上，将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眼睛衬托得格外亮，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他颤抖着手，在浏览器里输入了“陆氏集团”四个字。
　　回车键按下，页面跳转。
　　官网首页的轮播图上，赫然挂着陆司语的照片。
　　那是她在一次科技峰会上的留影。她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西装，里面没有多余的装饰，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站在演讲台上，手里捏着翻页笔，眼神锋利如刀，嘴角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前世的程砚，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心里想的都是：装什么装，冷冰冰的，看着就烦，活该没人爱。
　　可现在，程砚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那张冰冷的脸，指尖划过她的眉眼，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她真好看。”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痴迷和颤抖。
　　原来，只要放下了那可笑的自尊和偏见，只要用心去爱，她竟然是这么好看。
　　他又点开了一个视频链接，那是上个月财经频道的专访。
　　视频里，陆司语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面对记者刁钻的提问，她应对自如，滴水不漏。
　　直到那个女记者笑着问出了那个八卦的问题：“陆总年轻有为，不知道现在的感情生活如何？有没有心仪的对象？”
　　镜头拉近，给了陆司语一个特写。
　　她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地说道：“没必要聊这个。陆氏的未来在科技，不在八卦。”
　　视频进度条还在走，程砚却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她那个微不可察的眼神上。
　　前世，他看不懂这个眼神，只觉得她冷漠、无趣，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现在他却读懂了。
　　那是失望。
　　是因为心里装着一个人，却被那个人一次次推开后的失望。
　　“还是那样，什么都不说。”程砚苦笑了一声，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酸涩得发胀，“陆司语，你这张嘴，怎么比我还硬。”
　　他关掉视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她的社交媒体账号。
　　账号认证是“陆氏集团CEO陆司语”，头像是一张黑白风景照。
　　程砚往下翻了翻，手指越滑越快，最后停住了。
　　几乎没有。
　　几百条动态里，99%都是转发公司的新闻、融资喜报、或者是行业峰会的宣传。
　　没有任何关于她个人的生活。没有美食，没有风景，更没有那个被她藏在心底的人。
　　最新的一条动态，停留在三个月前。
　　那是转发的一条关于陆氏集团获得B轮融资的新闻，配文只有两个字：【共勉】。
　　程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前世，他嘲笑她是工作狂，说她不懂生活，说跟她在一起就像是在跟一块石头过日子。
　　可现在他才明白，她不是不懂生活，她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抗那个残酷的商业世界，只为了给他撑起一片天。
　　而她连朋友圈都不发，大概是因为，她想分享的那个人，从来都不在她的身边。
　　“啪。”
　　程砚合上笔记本电脑。
　　宿舍里重新陷入了昏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梳理时间线。
　　现在是2019年9月1日，早上八点。
　　她29岁，他18岁。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他和陆司语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无聊的家族聚会上。他被亲戚硬拽着去敬酒，她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问他多大了。他梗着脖子说“18”，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冷死了，谁要跟她说话。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
　　但今天不一样。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陆司语今天也会来学校。她顺路来接亲戚家的孩子，会在校门口出现。
　　而这一次，他要主动。
　　程砚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十分。
　　前世，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在那场争执中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选择了转身离开，错过了和她好好说话的第一次机会。
　　这一世……
　　程砚站起身，动作利落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
　　他换好衣服，站在宿舍那面斑驳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俊，虽然还带着几分青涩，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两团名为“坚定”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道：
　　“程砚，听好了。”
　　“前世你没主动过，这辈子，你要主动。”
　　“不再嘴硬，不再说‘我只是图你的钱’，不再说那些混账话。”
　　“见到她的第一面，你要笑，要道歉，要告诉她——”
　　“陆司语，我喜欢你。”
　　虽然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但他会用行动，把这句话变成现实。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坚定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程砚，你这次要是再嘴硬，你就不是人。”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钥匙，推开宿舍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晨光正好。
　　他要去见她。
　　去见那个还活着的、鲜活的、属于他的陆司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