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39、第三十九章：她的疑惑 第二天的清

　　第二天的清晨，A市的早高峰依旧喧嚣，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陆司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财务报表，目光却失去了焦点。她的脑海里像是卡了带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昨晚程砚那句含糊不清的话：“前世你也收藏了。”

　　“前世……”她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商人，她本能地排斥这种带有封建迷信色彩的词汇。可是，当这个词从那个十八岁少年的嘴里说出来时，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忽视的笃定和悲伤。

　　随着这个念头的浮现，过去这半个月里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突然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她开始回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天他冲进办公室，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地说“我好想你”。可事实是，在那之前，他们明明素昧平生。还有后来发生的一切：他知道她有严重的胃病，知道她痛恨吃香菜；他知道她家的具体地址，甚至清楚她每天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和那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一个十八岁的普通大一学生，怎么可能对她了解得如此透彻？这一切都太反常了，太多巧合叠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必然。

　　陆司语坐在办公桌前，财务报表上的数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了一片。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他第一次见她就说“我好想你”——他们明明不认识。他知道她胃不好，知道她不吃香菜，知道她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到公司。这些不是巧合能解释的。她想起他说“前世”时的语气，不是开玩笑，不是随口一说，是那种藏了很久、不小心漏出来的声音。她放下笔，深吸了一口气。她需要一个答案。

　　为了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陆司语趁着午休的时间，把秘书小周叫进了办公室。“你觉得程砚这个人怎么样？”她看着窗外，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问道。

　　小周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挺好的啊，年轻有朝气，而且对您也特别好。”

　　陆司语收回目光，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凝重：“你不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了吗？”

　　小周被问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陆司语看着她茫然的表情，意识到这个问题在旁人听来有多荒谬。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你去忙吧。”

　　小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司语。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小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她不知道陆总在怀疑什么，但她知道，陆总最近想的事情，比以前五年加起来都多。

　　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去问程砚。在无数个安静的瞬间，她都准备开口质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或者“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可是，这些话一旦问出口，就显得太奇怪了。她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去怀疑一个正在热烈追求自己的男孩？

　　陆司语不是不敢问，是不知道怎么问。她怕自己问出口之后，程砚会说出一个她接受不了的答案。比如“我是重生的”。这个念头太荒唐了，荒唐到她一冒出来就立刻压下去。但她又忍不住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她放下钢笔，揉了揉太阳穴。她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侵蚀。

　　当天晚上，程砚照常来到了公司。当他推开门走进来时，陆司语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少年那张干净明朗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破绽。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是不是认识她很久了？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经注视了她很多年？但这个念头实在太荒唐了，荒唐到她只能强行把它压下去。

　　程砚推门进来的时候，陆司语正在看他。不是以前那种“他在就好”的看，是带着审视的、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的看。程砚没有察觉，他像往常一样笑着跟她打招呼，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拿出课本。陆司语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坐定。她在他身上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但她也知道，如果他有秘密，一定不会写在脸上。

　　她没有问，但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从这一刻起，她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默默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陆司语低下头，重新拿起钢笔。她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和往常一样工整。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开始注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她知道，她一定会找到。如果他有秘密，那就让她来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