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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二百八十六章:阿强受伤 阿强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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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强的消息是第二天傍晚来的。
程砚正在厨房煮面。水刚烧开,面条还没下锅,手机在料理台上震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四个字:"找到人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回了一个字:"谁。"
阿强没有立刻回复。程砚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散,等水再次沸腾。他把火调小了一点,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回。他拿起手机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阿强接了。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有点不像阿强待的地方。阿强平时打电话背景里总有声音——车流、风声、对讲机的电流声。但这次没有,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查到了,"阿强的声音传过来,"不是赵远山的人,也不是老K以前的线。是另一个人。他姓宋,叫宋明辉。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程砚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握着筷子。他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落点。"没听过。"
"两年前被赵远山吞了一笔货的那个人。"
程砚想起来了。不是记起那张脸,是想起那件事。两年前有过一个消息,说有个做小批发的被赵远山截了货,人跑得干净,像从没存在过。他当时没有在意,因为赵远山吞过的人太多了,多到这个人的名字不值得被单独记住。"他回来了?"
"回来了。"阿强说,"不止他一个人。他带了一批人,不是本地口音。我盯了一下午,他们在城北一个物流园里落脚。不是租的仓库,是临时停了两辆厢式货车,人睡在车里。"
程砚沉默了两秒。"你在哪?"
"物流园外面。"
"你一个人?"
"带了两个兄弟。"
"别动。"程砚说,"等我过来。"
阿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像被风吹散的那一种:"你又来这套。上次在工厂你跟我说别动,结果你一个人先进去了。这次是不是也该轮到我先进去?"
程砚把火关掉,面条还在锅里,水面不再翻滚,安静地冒着热气。"阿强,你听我说——"
"程砚。"阿强的声音忽然变了个调。不是笑,也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踩稳了才往外放。"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你说你什么都不怕。但你怕了。你怕失去她。"
程砚没有接话。他握着手机,站在关火的灶台前面,面条的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料理台那面瓷砖的反光。
"所以你不能再进这种地方了。"阿强说,"该换我进去了。你要留在外面。"
程砚正要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响。很闷,像什么东西撞在金属上。然后阿强那边没了声音。电话没断,但说话的人换了——另一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某种拖拽的声音。程砚对着手机喊了一声:"阿强?"
没有人回答。又过了两秒,电话断了。
程砚站在原地,手机举在耳边,屏幕显示通话已结束。他看着那行字,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但他只让那一瞬停留了半秒。他转身,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走向玄关。换鞋的时候动作很快,鞋带没来得及系紧他就站直了。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陆司语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去哪?"
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物流园。阿强出事了。"
他没有听到她回答的声音,但他听到她从沙发上起身的动静——不是快的,是稳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她确认了才做。他推开门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我跟你去。"她说。
程砚看着她,想说"你留在家里",但那句话在嘴边停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三个字——"别下车"。他说过让她别下车,她做到了。现在他让她留在家里,她会做到吗?会的。但他忽然不想这么说了。他看着她,她穿着那双他早上还看到她摆成一整排的平底鞋,外套已经拉好了拉链。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枚已经被校准好、不再需要调整的标点,正在沿着她已经走过的路径,把他和她之间的每一个位置重新收进同一个不需要被反复核验的间距里。
"走吧。"他说。
他们下楼的时候没有跑,但每一步都比平时快。坐进车里,他发动引擎,挂挡,松刹车。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傍晚的路面,路灯已经亮了。他开得比平时快,但没有违章,每一个变道都打灯。陆司语坐在副驾驶,没有问他阿强在哪,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她只是在导航里输入了"城北物流园"五个字,然后把手机架在出风口上,指了一下路。
他们到了物流园外围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园区的路灯稀稀落落地亮着几盏,大部分区域沉在灰色的阴影里。厢式货车停在园区深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两辆并排。车周围没有人。程砚把车停在距离货车一百米外的一个废弃岗亭旁边,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先扫了一圈周围——右侧有一排废弃的集装箱堆叠在一起,左侧是一道铁网围栏,中间的路面铺着碎石子,车辙印很乱。
"你在车上等。"他说。
陆司语看着他。她看了他大概两秒,然后说:"你还记得你上次让我在车上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我回来了。"
"你差点没回来。"她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被她确认过了。"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程砚看着她。她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指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他看到她的指腹贴着金属扣手表面,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按下去的姿势。她没有锁车门。但她也没有推门。她在等他。等他说"好"。
"好,"他说,"但你跟在我后面。如果我让你跑,你就跑。"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推开了车门。她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比平时近一些。他锁好车,朝那两辆货车走过去。脚步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园区里被放大,每一步都像在铁皮上敲了一下。他走到第一辆货车侧面,侧过身,贴着车厢壁走。车厢是空的。门没锁,他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堆着几条旧轮胎和两个空油桶,人不在里面。
第二辆货车的尾门关着,但门缝里夹着一截布料——深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半。
程砚走过去,伸手拉了一下那扇门。没锁。他拉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像被撬开的旧锁。车里的景象让他停了一拍。
阿强靠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里,坐在地上,背靠着厢壁。他的左肩位置有一片暗色,正在缓慢洇开。他的眼睛半睁着,看到程砚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先吸了一口气才出声:"……你来了。"
程砚两步跨进车厢,蹲下来,低头看他的左肩。那片暗色的边缘还在往外扩散,但速度比预想的慢。他伸手碰了一下阿强的下巴,让他把头抬起来:"谁干的?"
"宋明辉。"阿强的声音比电话里弱了一点,但还算清楚,"他跑了。就在你们来之前两分钟。带了三个人,往东边去的。"
"你先别说话。"程砚说。他把阿强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试着把他扶起来。阿强闷哼了一声,但没有缩,咬着牙把自己撑了起来。
陆司语站在车厢门口,看到阿强肩膀那片暗色的时候,她目光停了一瞬,但没有移开。她侧过身,让出通道,然后快步走到车尾,拉开车门,把后座放平了一层——她已经把一个干净的靠垫铺在了座位上了。程砚扶着阿强走出来的时候,她上前一步,帮着把阿强接过去,让他侧躺进后座。她放的位置刚好避开了他的左肩,头枕在那块靠垫上,腿蜷了一下才完全放进去。
程砚关上车门,坐到驾驶座。发动引擎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阿强躺在那,侧着身,左肩那片暗色在后视镜里被阴影压得不太清楚,但他能看到阿强的手搭在腿边,在发抖。
"撑住。"程砚说。
阿强笑了一下:"死不了。"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轻了,像说话用的力气正在被别的东西一点点抽走。但他还在说话,像在用说话来确认自己还醒着:"程砚……"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那条消息……宋明辉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他还会来找你的。让你等着。"
程砚的手指握紧了一下方向盘,又松开。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油门踩深了一些。车速提起来,窗外的路灯开始快速后退,明暗交替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涌进来,落在仪表盘上,又滑走。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阿强不再说话了,但呼吸还在,均匀的,像一个正在把自己往更深处放的锚点。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运转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白噪音。陆司语没有说"开慢点",也没有催他。她把一只手搭在副驾驶和后排之间的空隙上方,像一条已经被放稳的线——不是挡着他,是让他知道她在旁边。阿强在后面,受伤了,但还活着。宋明辉跑了,但他留下了那句话。
程砚看着前方,路灯的光连续地从他脸上滑过,明暗交替,像一道正在被反复翻页的书缝。他正在把阿强送到安全的地方去,等他把他放下——然后他要开始找那个人了。宋明辉。那张他还没看清的脸。那声在电话里出现过一次的响动,那段被切断的通话,那片正在洇开的暗色。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沿着皮革边缘缓慢地压了一遍。力道很轻,但每一下都压到了底。
阿强在后座动了动。他没有说话,但程砚听到了那个动静——是一声被压住的气音,像在把喊痛的力气收回来,放进了别的地方。程砚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后座的阴影里,阿强睁着眼,正在看着他。
"别那样看着我,"阿强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我还没死呢。"
程砚把视线转回前方。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他自己也未必意识到。"嗯,你没死。"他说。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医院的外墙在前方亮着白色的光。他减速,打转向灯,拐进停车场,找到一个位置停进去。熄火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钥匙上多停了一瞬。
"到了。"他说。他先下车,拉开后车门,弯腰把阿强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陆司语从另一边绕过来,扶着阿强的另一侧。他感觉到阿强的重量压在他右肩上,沉甸甸的,但还在。还能压下来,说明人还活着。他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每一步都踩实了。阿强在他耳边呼出的气是温的,节奏比他预想的慢,但没有断。他架着他走进急诊大厅的时候,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白色的,亮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没有停,把阿强交给了迎上来的医护。
他站在急诊大厅的走廊里,看着阿强被推进去。那扇门在他面前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过身,陆司语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她的外套袖口沾了一点暗色,是她扶阿强的时候蹭到的。她没有低头看那道污渍,只是看着他。他看着那道污渍,然后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他碰。他的指尖搭在她的掌心里,很轻,像在确认温度。她的掌心是温的。
"他不会有事的。"她说。
"嗯。"
他们站在走廊的白光里,听着门后传来的模糊声响。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也没有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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