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275、第二百七十五章：她说“我信你”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客厅里的光从落地窗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亮痕，边缘正好落在茶几腿旁边。阿强坐在沙发边沿，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站起来。程砚把那张昨晚画过的图纸摊在茶几上，纸角卷着，他用手掌压了一下，没压平，又压了一下。

　　他把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一半的时候，图纸上那条被他圈出来的线被他的拇指蹭模糊了一小截，他停下来用笔重新描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阿强没有打断他，听他说完之后，又盯着那张图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往后靠了靠，沙发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太冒险了。”阿强说。

　　程砚把笔放下：“我知道。”

　　“如果出意外呢？”

　　陆司语坐在程砚旁边，手里没拿东西。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不会出意外。”

　　阿强看着她。

　　“程砚不会让意外发生。”她说。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像是确认了一遍自己确实说完了，才抬起头。

　　阿强看了她一会儿，又转过头看程砚。程砚没说话，但他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又放下了，像是原本准备说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阿强叹了口气，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尾音。他没有摇头，也没再补充什么，只是重新坐直了身体。

　　“你们俩，”他说，“一个比一个疯。”

　　程砚没有接话。他把图纸往阿强那边推了推，指尖点在图纸边缘，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道折痕有没有被他推得更皱。“阿强，你负责外围。我带人去里面。”

　　阿强看了一眼图纸上被他重新描过的那条线，没有再看第二遍。“你确定？”

　　“确定。”

　　阿强看着程砚，他坐着的姿势没有变，但膝盖微微动了一下。“好。”他说。他没有再多问一句，站起来，把图纸还给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合页响了一声，但比平时轻一些，像是他故意放慢了关门的力度。

　　客厅安静下来。程砚把图纸折起来，折了两折，放回茶几边缘。他折的时候没有对齐，边角多出来一小截，他也没管。

　　陆司语还坐在沙发上，脚踝搭着，没有立刻站起来。窗帘被风吹动，边缘拂过茶几表面，又落回原处。她伸手把图纸上被风掀起的一角压平，压完之后手没立刻收回来，在纸面上停了一拍，像是确认它不会再翘起来，然后才收回去，搭回膝盖上。

　　“程砚。”她开口。

　　“嗯？”

　　“你不会让我出事的。”

　　程砚转过头看她：“不会。”

　　“我信你。”她说。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

　　他看着她，她坐在那道光已经铺展到的位置，脚踝搭在一起，手指搭在膝盖上。她刚才压平纸角的时候，指尖在纸面上多停了一下。他想起她对阿强说“程砚不会让意外发生”的时候，语气和说“不会出意外”一样平。

　　“陆司语。”他说。

　　“嗯。”

　　“谢谢你信我。”

　　“谢谢你让我信。”她说。

　　窗帘又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了。她不需要再说什么了，那道纸边已经沿着她手指搭过的位置落定了。

　　“明天几点？”她问。

　　“天亮之前。”程砚说。

　　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只是随口确认一遍。“那我去睡了。”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来得及完全收起脸上那道带着点不确定的痕迹，像是正在试着把它放进一个他觉得合适的位置。“别坐太久。”她说。

　　程砚看着她：“嗯。”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是一扇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程砚坐在客厅里，茶几上的图纸还摊着。他把它叠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站起来，把客厅的灯关了。走廊尽头那扇门缝下面还透着一线光。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没有敲门。那线光在门缝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暗了。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明天天亮之前，还有几个小时可以睡。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