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204、第二百零四章：她学做菜 晚上，程砚

　　晚上，程砚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其异样的味道。

　　不是他熟悉的、属于陆司语身上那种淡淡的冷香，也不是别墅里常备的香薰味，而是一股……夹杂着焦糊味的油烟气。那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过了头，正在锅底慢慢碳化，又混着酱油和糖在高温下干烧后留下的焦甜气味。

　　他换了鞋，循着那股味道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停住了脚步。

　　一向整洁得连调料罐都要按高低顺序排好、台面上连一滴水渍都不会有的厨房，此刻简直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爆炸。案板上散落着几根被切得长短不一的葱段，砧板边缘积着一小堆切下来的肉皮和肥油。水槽里泡着几个用过的碗，碗沿挂着没冲干净的酱色痕迹。灶台边沿溅了一摊棕褐色的汤汁，正沿着台面边缘缓慢地往下滴。

　　陆司语正站在流理台前，身上穿着那件米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不太合身的围裙。她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地垂在脸颊两侧，几缕碎发被汗粘在额角。她正微微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和案板上几块大小不一、形状堪称狂野的肉块作斗争。

　　旁边的灶台上，一口锅正冒着浓烟，里面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一团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本面目的东西。汤汁已经收干了大半，粘稠的黑色物质贴在锅底，正在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泡破裂声。

　　程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震撼。前世，陆司语几乎不进厨房。她偶尔尝试过几次做饭，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灾难——不是焦了就是咸了，要么就是夹生。最后连她自己都放弃了，把锅收进橱柜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但这世，她居然开始学做菜了。

　　“你在干嘛？”他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陆司语转过头，看到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却依旧强撑着平静：“……做饭。”

　　“你学做菜？”程砚看着案板上那些仿佛在抗议刀工的肉块。

　　“不行？”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

　　程砚忍住笑，走到灶台前，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你做的是什么？”

　　“红烧肉。”陆司语回答得理直气壮。

　　程砚盯着那锅黑炭一样的东西，嘴角疯狂上扬，硬生生忍住了没笑出声。“不好看，但能吃。”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尝尝。”程砚说着，就要拿起筷子。“别。”陆司语伸手拦住他，眉头紧锁，“还没好。”

　　程砚还是趁她不注意，夹起一小块，塞进了嘴里。一股浓烈的焦苦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咸得发苦，肉质硬得像是在嚼橡胶。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还行。”他说。陆司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真的？”“真的。”程砚看着她，语气认真，“比上次好。”陆司语愣了一下。“上次？”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程砚也愣住了。他说漏嘴了——前世，她也做过一次红烧肉。那一次比这次还要糟糕，肉完全没熟，她尝了一口就全倒进了垃圾桶，然后坐在沙发上生了一晚上的闷气。“上次”是前世的事。

　　他看着她，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你再做几次就更好吃了。”陆司语看着他，没有追问。但她笑了——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是“上次”做的那次，而是“前世”的那次。她低头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重新拿起锅铲，把它盛进碗里。碗底垫着一层焦黑的边缘，形状不规则，像一尊正在缓慢凝固的雕塑。她坐下来夹起一块送进嘴里——果然很难吃。但她没有吐出来，她把它咽了下去。然后她又夹了第二块。她正在用一种她以前不会的方式重新学习怎么靠近一个人。先从做菜开始，先把他爱吃的东西学会，先让他看到她还不太擅长、但正在努力靠近的样子。而她可以让他看见她正在学——即使那道菜很难吃，即使她还不太会处理那些切得歪歪扭扭的肉块，即使她还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在尝过她做的菜之后，没有放下筷子。然后她伸手把那盘红烧肉往他那侧推了推：“再尝一块。”他看着她，又夹了一块，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他正在让她知道——她会学好的。而他愿意一直尝到她做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