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201、第二百零二章：她主动约他 下午的阳光

　　下午的阳光透过大学图书馆的落地窗，在木质桌面上切出几道明暗分明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像一层被静止在半空中的金色粉末。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声交织在一起。

　　程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手里转着一支笔，像在等一个停顿的到来。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无声地亮了一下。他放下笔，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陆司语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五个字：“晚上一起吃饭。”

　　程砚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三遍，像是要确认它们是否真的存在。前世，她几乎从来没有主动约过他。每次都是他厚着脸皮凑过去，问她“晚上吃啥”，她总是头也不抬地回一句“随便”，然后由他跑遍半个城市去定地方。她不会说“想吃什么”，不会说“几点”，也不会说“要不要我等你”。那些细节是他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之后，像拼地图一样一块一块拼出来的。

　　但这世，她主动了——不是回应，是发起的，是她在空白处先落下的第一笔。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好。去哪？”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等了一下，对话框里很快弹出一个餐厅定位。他点开地图查了一下，距离不算远，但位置有些偏，藏在一排老房子的深处，导航提示“请留意右侧巷口”。他又搜了一下这家店的名字，人均消费八百左右。对陆司语来说，这绝对算不上贵，但也绝不是一个随便选的地方。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家店主打的是清淡的粤菜私房菜，不辣。而陆司语，向来是不吃辣的。她替他点了不能吃辣的位置。那个方向是她自己选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合上面前那本只翻了三页的书。

　　晚上，他按照导航找到了那家私房菜馆。门面不大，藏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招牌是木质的，刻着店名。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间不算大的厅堂，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整个空间。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陆司语。

　　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针织衫，长发披在肩上，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轮廓，她的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像在等一个她已经确定会来的人。

　　她看到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立刻站了起来。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她平时不会有的那种快——但快过之后，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程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你到了多久了？”

　　“刚到。”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像是她真的只是刚刚坐下。旁边的服务员正在倒茶，手里的茶壶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这位女士等了半小时了。”

　　陆司语转过头，淡淡地看了服务员一眼。那一眼很轻，但里面有一种被压平的、不会反复确认第二次的分量。服务员立刻闭嘴，低下头，默默退到了一边。

　　程砚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他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桌面：“你等了半小时，然后跟我说‘刚到’？”“嗯。”她重新拿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耳根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为什么不等我到了再点菜？”“怕你来了发现等太久就不进来了。”她说得很轻，像是还没有完全适应说这种话的方式。

　　他坐在她对面，隔着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她刚才说的那几个字还没有完全落下来。她正坐在一盏灯下，周围是其他桌客人低声交谈的声响，窗外是老街的夜色，而她主动约了他。他没再说“下次不用等这么久”。他只是把菜单翻到她那一侧，问她：“点菜了吗？”她没有回答，但他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她正在学，正在学怎么告诉一个人她会等他，然后不再撤回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