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99、第一百九十九章：生日当天 程砚差点忘

　　程砚差点忘了自己的生日。

　　他向来对这种日子没什么概念，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小时候家里不兴过生日，长大了也觉得不过是个普通的日子，没必要特意标记。他是在拉开窗帘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今天是几号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日期那一栏安静地躺着那个数字。他看着它愣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机放下了，没有多想。

　　但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煎蛋的油香，不是烤面包的焦脆气味——是那种经过慢火熬煮之后，汤底和面条融合在一起的、温和而绵长的香气。他循着气味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陆司语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双长筷，正小心地把面条从锅里挑进碗里。她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灶台上的小锅里还在冒着热气，汤面微微翻滚着，浮着几片葱花和一小圈淡黄色的油花。

　　她转过身，把面端到他面前，碗沿安稳地落在桌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然后轻声说：“生日快乐。”

　　程砚愣住了。他看着那碗面，汤色清亮，面条整整齐齐地码在碗中央，边缘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白凝固，蛋黄还是半流质的，像一枚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记得？”他问。“嗯。”她点了点头，站在桌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你怎么知道的？”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像是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解释了。他没有追问，因为她看他的眼神里已经给出了答案。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她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他夹起一筷面条送进嘴里，汤底醇厚，面条煮得刚好，软硬适中。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把碗里的面条、荷包蛋和汤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葱花都没有剩下。然后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她：“你怎么不吃？”她说：“看你吃。”“有什么好看的？”他问。“都好看。”她说。他差点被面条呛到，咳了两声，抬头看着她，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早就预见了这个反应。

　　吃完面，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他面前。盒子是深蓝色的，没有丝带，没有包装纸，只是一枚安静的、边缘被手指握过的丝绒盒子。他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只手表，银色的表盘，黑色的表带，设计简洁而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但耐看。

　　“你送的？”他问。“嗯。”“为什么送手表？”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而专注，像在等一个她想让他自己走到的位置。她说：“因为……时间很重要。”他低头看着表盘，银色的指针正在安静地走着，每一秒都在向前移动一格。他没有完全听懂那句话的含义，但他能感觉到那句话的分量——像是一枚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硬币，他暂时还拿不准它的重量，但他知道它正在那里。

　　她看着他戴上手表，看着他低头扣上表扣的样子，看着他把手腕翻转过来，看了看表盘上正在移动的指针。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表盘，指尖沿着它的边缘缓缓滑过一道圆弧：“以后，每一秒，我都想和你一起过。”程砚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什么照亮的光，而是她自己正在发出来的光，像是把所有的星星都揉碎了，藏在了眼底，正在透过她注视的方向落向他的手腕。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手腕上，让她的指尖触碰到表盘的边缘，那层微凉的触感与他手腕内侧的温度交汇在一起，像一道正在被缓慢缝合的边界。他看着她：“好。”窗外，晨光正好。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桌面上，落在碗沿残留的油光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安静地站在桌边，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再看表盘。他知道时间正在走，但他知道她会和他一起走完那段时间里的每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