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85、第一百八十五章：陆司语挂电话 陆司语看着

　　陆司语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陌生号码，没有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她甚至没有开免提，只是把手机贴在耳边，靠在椅背上，像在等待一场她已经知道会到来的风暴。
　　整整一分钟，电话那头全是王秀兰歇斯底里的咒骂。那些字眼恶毒、尖锐，夹杂着哭嚎，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毫不留情地往人最柔软的心口上捅。那些词句穿过听筒涌进她的耳朵，带着一种正在迅速消耗殆尽的愤怒——一种正在被恐惧取代的愤怒。
　　陆司语没有说话，没有反驳，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她只是听着，像在等待那些声音自己耗尽。
　　一分钟后，她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了下去。
　　程砚就坐在她身边。他看着她放下手机，看着她微微垂下眼帘，轻声开口：“她说什么？”
　　陆司语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雾：“骂我。”
　　“骂你什么？”
　　“……不重要。”她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声音从脑海里赶出去。
　　程砚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他的目光落在她交叠在膝盖上的手上，声音低沉而笃定：“你的手在抖。”
　　陆司语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确实在抖。那种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震颤，正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到手腕。她的大脑明明已经下达了“冷静”的指令，她的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将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委屈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不是怕。是……不知道什么感觉。”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拼凑那些破碎的记忆：“可能是失望吧。”
　　“我从小就想，如果我做得好一点，考得再好一点，再听话一点，他们会不会喜欢我。”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后来我发现，不管我做得多好，他们都不会喜欢我。因为我不是儿子。”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水花溅得很高，然后缓缓沉下去，没有留下任何回音。
　　程砚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极力压抑却依旧翻涌的痛楚——那是一道被反复撕开又缝合的旧伤口，终于在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中被完整地掀开了。
　　他伸出手，将她那只颤抖的手轻轻包裹在掌心。他没有握紧，只是让她的手停在那里，让他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她冰凉的指尖。
　　“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问题。”
　　陆司语抬起头看他，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那道光线正在缓慢地沿着她眼睛边缘移动，却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线。
　　他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你不需要他们喜欢。我喜欢你就够了。”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眼睛，像在通过一个已经开着的入口，确认光是从哪一面照进来的。
　　“我说真的。”他补充道，把最后一段空隙合上。
　　“……我知道。”
　　“那你信吗？”
　　她沉默了一下。那层长久以来包裹着她的、名为“不被爱”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不大，但足以让光线穿过。那道缝隙正在沿着一条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路径向两边延展。
　　“……信。”她说出那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她预想的要轻，也要干脆。
　　程砚笑了。
　　她也笑了——很轻，但很真。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把他的手背贴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里，像是要让那层温度停留在它最容易被感受到的位置。窗外天光正在缓缓移动，她注视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正在被照亮的边缘，像在确认某个她很久以前就知道但从未当面承认过的事实——她相信了。她终于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