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83、 第一百八十三章：陆司语的回答 陆司语没想

　　陆司语没想到，王秀兰的执念竟然这么深。仅仅隔了不到两个小时，她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区号是她熟悉的，但尾号没有见过。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第五声时她才拿起来，按下了接听键。她把手机贴到耳边，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王秀兰的声音透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像是被逼到墙角之后才想起来的最后一句话。她的语气里满是歇斯底里的质问：“你到底写不写谅解书？！陆司语，你说话啊！”她的声音比几个小时前更紧，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到了即将崩裂的边界。陆司语握着手机，声音没有起伏：“不写。”

　　那两个字落进听筒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王秀兰的声音重新冲出来，比刚才更高、更尖，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发出了断裂前最后的声音：“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公司跳楼！”那五个字从听筒里冲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力气，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往后迈了最后一步，赌对面会伸手拉住她。陆司语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腹贴着边框，能感觉到那层塑料外壳被她的体温慢慢焐热。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或者退让，没有在“不写”之后留出一道可以继续追问的门缝。“你跳。”她的声音比对方低，却比她平时说话时更冷，像一面没有回音的墙，“跳了我给你收尸。”

　　电话那头，王秀兰彻底愣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像是从没想过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些在电话接通之前准备好的话，像被突然截断了水源的溪流，停在了半道上，不知道该继续往前流还是退回它来的地方。陆司语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闻耀的事，他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我帮不了他。”

　　这一次，王秀兰没有再骂。电话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听筒里只剩下一层被撑到最满之后正在慢慢垮下去的空白。那片空白持续了大约五秒，比任何一句话都长。然后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忙音——她挂了电话。

　　陆司语慢慢放下手机。她没有立刻松开手，手指仍然贴着机身边缘，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之后，她又多停留了两三秒，才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幅度不大，但收不住，像是刚才那句狠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撕开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那道防线她知道迟早会裂开，只是没想到是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像是在观察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构件，正试图通过视线让它重新稳定下来。

　　程砚走过来，在听到“跳了我给你收尸”那句话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贴着她手背那层正在变冷的皮肤，没有用力收紧，只是让它停在那里。“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浮上来的。“不过分。她先威胁你的。”他捏了一下她手背那道细微的弧线，像是在替她把那层正在扩散的震颤拢住。“但她是我妈。”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可她没把你当女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个已经被他验证过多次的结论。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重新确认那句话和说那句话的人之间的距离。“……我知道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知道就行。”他松了一下手指，但没有完全放开。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线在她额头下方形成一个稳定的支撑角度。“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嗯。”这一次，她的回答没有多余的声音，像一枚硬币落入已经铺好棉布的位置。他没有松开手，她也没有从他肩膀上移开，那层薄薄的震颤正在一层一层地褪去，像退潮后的沙滩，正在被月光缓慢地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