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80、第一百八十章：父母来闹（三） 陆闻耀被正

　　陆闻耀被正式刑事拘留的消息，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彻底炸翻了王秀兰的神经。她拿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筷子停在碗沿上半晌没有动。然后她放下筷子，站起来，出门。这一次她没有带陆建国，像是觉得他站在旁边除了添乱什么也做不了，索性一个人来。

　　陆氏集团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员工们正陆续刷卡经过闸机，前台的小姑娘接起一个电话，声音正常。王秀兰走了进来，没有人拦她。她走到大厅中央，选了一块最显眼的位置——正对旋转门和电梯□□汇的地方，然后坐下来。不，不是坐下来，是瘫坐下去，毫无形象地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出门时没来得及整理，又像是故意让它乱成这样。她拍着大腿，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破大厅的穹顶：“我儿子被关进去了啊！我女儿不是人！她为了一个男人，连亲弟弟都不要了！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这就是你们的总裁，冷血无情啊！”

　　她哭得极其凄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奇怪的是，那些哭声和说辞里有一种经过多次排练的笃定。大厅里来往的员工和客户纷纷停下脚步，有人端着咖啡杯放慢了步子，有人从闸机外面折返回来。前台小姑娘放下电话站了起来，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退后。那层窃窃私语声从不同的方向涌过来，像被风刮起的落叶碎屑，各处都有，又互相区分不出从哪里先开始的。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陆司语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长发盘在脑后，步伐沉稳地穿过人群。经过闸机口的时候她微微侧了一下身，刚好绕过一名正站住脚回头看的员工。她走到王秀兰面前站定，裙摆边缘停在大理石地面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妈。”她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秀兰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目光像两枚被磨尖了的东西一样钉在她身上：“你还知道叫我妈？！”陆司语没有移开目光，声音也没有提高：“闻耀吸毒、挪用公款、□□。他犯法了。”王秀兰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拔高了半度，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理智的缓冲层：“他是你弟弟！”“犯法就要坐牢。不管是谁。”陆司语的声调没有抬升，却像一层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边界。王秀兰的手指从自己腿上抬起来，指向陆司语的方向：“你冷血！你不是人！”

　　陆司语看着她，等她把这句话说完，没有急着转身。然后她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裙摆在大理石地面上拂过一道很轻的弧线，王秀兰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会后悔的！”陆司语没有停步。

　　程砚站在楼梯口等她。她经过他身边时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刻说话。他侧过头，随着她的步伐转过半个身位：“没事吧？”陆司语也在同一刻开口：“没事。”他又看了一眼她的眼睛，隔了一个呼吸的长度：“真的？”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像是她的整个身体都在等那个转弯——那些落在耳边的话、那些人群的视线、那些刺入空气的哭喊，还悬在大堂里等着被固定成一道出口——而她走到他面前时，那些线终于找到了方向，落定下来：“真的。因为我做对了。”程砚看着她，嘴角先轻轻松开，然后那道弧度变深了——不是笑她，是像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但需要她亲口说一遍才能完全收下的事。她也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那抹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扩散成更大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