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75、第一百七十五章：程砚的犹豫 拿到陆闻耀

　　拿到陆闻耀吸毒的证据后，程砚并没有立刻去找陆司语。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点开那张照片，又锁了屏，放回去，又拿起来，像在反复测试一张纸的重量，像在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准备好把那张照片放在她面前。他终于站起来，把手机带出了书房，但没有往她房间的方向走——他走向了阳台。

　　夜风迎面吹过来，凉意贴着他的脸颊和衣领边沿渗进去，带着入秋后特有的那种薄而干爽的冷，不刺骨，但足够让人清醒。他背靠着阳台的栏杆，任风吹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次。照片里那张脸微微朝上仰着，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在笑什么的笑，面前是那些被排成整齐线条的白色粉末。他看了很久才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搁在栏杆上。

　　阿强从客厅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靠在栏杆的另一端，没有看他，只是朝外面看了一眼，像是替他看一个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看的方向：“你觉得瞒着她对她好？”程砚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阿强把目光从夜色里收回来，落到程砚的侧脸上：“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人。你瞒着她，她反而会胡思乱想。她不会停在原地等你替她做完决定再告诉她结果。她会自己往前翻，翻到那张照片为止。”程砚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但我就是……心疼。”阿强没有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度不重，但落得很实。然后他转身回了屋里，脚步声在阳台门关上之前变得很轻，像是不想在那层安静的边缘再添一道重音。

　　程砚一个人在阳台上又站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些，他没有去理。他想起她看那张照片时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屏幕上的样子——她没有出声，肩膀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别过头去。她看完了整张照片，看完了每一条记录，然后放下手机说“交给警方”。她不是怕疼的人。她只是需要在疼之前先知道那是什么。

　　他转身走回书房，把那份证据重新整理好，按时间顺序排好，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第二天晚上，他把文件袋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她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又抬起头看他，像是在等他先说话。他开口：“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三天前。”“为什么现在才给我？”他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我怕你受不了。”她低下头，把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纸抽出来，看完第一页又翻到了第二页，翻到第三页时她的动作没有变慢。她看完了所有内容，把它对齐，放回桌面。“程砚，我不怕疼。我怕的是不知道。”

　　她说完那两句话，他没有立刻接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向上，等着她落进来。她的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会儿才收拢，像是那层凉意正在被一个比她体温更高一些的容器慢慢接住。她没有说“我原谅你晚给了三天”，也没有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她只是把手放了进去。“以后不会了。”他说。程砚把那句话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和她放凉了的手指放在同一个位置。她不会在不知道中等待下一次。他会让她先知道。而她让他知道——她承受得住他递过来的所有东西，包括他犹豫的那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