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他的承诺 晚上，夜风

　　晚上，夜风微凉，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香气，从远处的树梢间穿过来，在阳台上绕了一圈才散去。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远处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线深蓝色的光，城市的灯火正陆续亮起来，像有人一颗一颗地点亮了整张地图。

　　别墅二楼的阳台上，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大约一掌的距离。护栏是深灰色的铁艺，上面爬着一株刚长出几片新叶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动。陆司语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微垂的睫毛和柔和的眉眼都衬得清晰了几分。她正在看一封邮件，不太急的那种，但她的目光并没有真正地跟着文字移动。

　　程砚没有看手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从她额前被风吹动的碎发到她微抿的嘴角，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认一幅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但仍然不想移开视线的画。那一瞬间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是忽然想让她知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都在。

　　“陆司语。”他开口了。

　　她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转向他。“嗯？”

　　程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没有什么修饰，只是把话放平了放稳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她微微一怔，像是没有预料到这句话会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在这个吹着风的阳台上落下来。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继续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在。”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刻意加重，但他看着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晃动的余地。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才18岁。”这句话没有讽刺，没有拒绝，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程砚说：“年龄不代表什么。”

　　夜风又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拂乱了一点，她没有去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手机的指尖：“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变？”

　　程砚回答的时候没有犹豫——正因为没有犹豫，那句话才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因为我经历过没有你的日子。”

　　话出口之后空气安静了。程砚自己也意识到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一个人不小心把口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想捡但已经来不及了。但他没有试图用另一句话去盖住它，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回应。

　　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重新打量他。那段时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楼下花园里虫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线。

　　过了许久，她再次开口：“……我记住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叶面上。程砚问：“记住什么？”她看着他，目光在这一刻比刚才更清晰了：“你说的，你会站在我这边。”

　　程砚笑了起来，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一种被暖意填满的满足：“那你呢？你会站在我这边吗？”她没有移开目光，回答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我一直都是。”

　　程砚愣住了。那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像是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后脑勺。她说“一直都是”。不是“现在开始”，不是“会的”，不是“你希望的话”——是“一直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想问，但她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些他还没准备好用语言去接住的东西。

　　答案已经在那里了。他不需要再确认了。他站得离她近了一些，肩膀和她的手臂之间只剩下半指的距离，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那说好了。”她说：“好。”阳台上的风停了片刻，远处一盏新的灯亮了起来。他们并肩站在那里，像两棵相邻的树，根须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交错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