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06、第一百零六章：见父母 周末的午后

　　周末的午后，阳光薄薄的，透过云层洒在柏油路面上，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细很长。程砚坐在副驾驶，第三次调整了领带的位置。衬衫是他前天晚上特意熨过的，领口挺括，袖扣是银色的，不张扬，但看得出用了心。他平时很少穿正装，但今天他站到镜子前的时候，看到镜子里那个人——陌生、端正、像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考试。

　　陆司语把车停在私房菜馆门口，熄了火，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不用穿这么正式。”程砚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仔细：“第一次见家长，得正式。”

　　陆司语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她先下了车，程砚跟在她身后，走过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包厢门关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包厢的门被推开。王秀兰和陆建国已经坐在主位上。桌上摆好了茶水和几碟凉菜，没人动过。王秀兰的目光先落在陆司语身上，然后越过她，落到程砚身上——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从头发看到鞋尖，像在挑一件有毛病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大学生？”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刺。程砚微微颔首，迎上她的目光：“阿姨好，叔叔好。我叫程砚。”

　　落座后，王秀兰没有给他倒茶，没有问“路上堵不堵”，没有一句客套话。她放下筷子，直接问：“你多大了？”程砚放下刚端起来的茶杯：“18。”王秀兰的眉头立刻拧紧了：“18？我女儿29了，你不知道？”程砚说：“知道。”她看着他，眼神像在审一个没有把握的案子：“那你图什么？”程砚没有躲开那道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图她这个人。”

　　王秀兰冷笑了一声，像听见了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玩笑：“图她的钱吧？”

　　“妈。”陆司语开口了。那声“妈”不重，但整个包厢的温度像是忽然降了一度。王秀兰的嘴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但她的目光还是那层细细的针尖——整顿饭，她像列一份清单，从程砚的家境问到专业问到将来的打算，每一个问题都落在“你有没有能力”这个判断上。他端着碗，耐心听着，一条一条回答，语气保持平稳，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显出委屈。

　　陆司语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茶杯。她的目光有时落在他身上，有时落在桌上那道已经凉了的菜上。她想替他说话，但她开口的时候王秀兰会打断她，像在说“没你的事”。她只能坐在那里，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落到他身上，而他稳稳地接住了。

　　饭局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程砚站起来，帮陆司语拉开椅子，又向主位上的两位长辈说了“谢谢招待”。王秀兰没有回应，陆建国点了下头。他们走出菜馆，青石板路被路灯照得泛着微光，远处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过来。程砚站在路边，晚风吹过来，他身上的正装被吹得微微贴了一下肩膀，像一层终于可以松开的壳。他转头看着陆司语：“你妈不喜欢我。”

　　她看着远处的街灯，语气平淡：“她谁都不喜欢。”程砚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松懈下来的样子——像是刚才那一整场饭局，她也在撑着。他走过去，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走吧。”他说，“回家。”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嗯”，但她的脚步跟着他走了。那一整场刁难没有击穿他，她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所有话都接住了——没有摔碎，没有洒出来。晚风继续吹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贴着一个，像两道终于敢并排放置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