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升之日》抓住一只假观音

19、第十九章 黄章

　　马强整个人看着消瘦了不少，左手手臂处空空荡荡，看到未迁时难免瑟缩，忍不住往后躲。
　　负责押送的只有两人，被马强当挡箭牌的是位健壮男性，他先把马强提溜到原来的位置而后自己向前伸出手：“未小姐你好，我是黄章，宁川市特殊犯罪监察局第一支队队员。”
　　未迁短暂与其相握：“你好。”
　　“应上级要求，我们将押送相关犯罪人员到居住区，”黄章眼神锐利，说出的话不卑不亢：“就不陪未小姐多聊。”
　　黄章方才接到刘处来电，叮嘱他：“不要跟未迁杠上昂！她很危险！本来不应该只让你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科学家到第十区域的，但是昂，这流程都下来的……总之不要硬碰硬昂！宿今空估计也快到了，先找他汇合，他对未迁比较了解，不要轻举妄动昂！一定记得！”
　　事实证明刘处的担忧很有道理，黄章作为宁川特犯局最为固执的“刺头”，前段时间由于顶撞上司——也就是刘处，被停了职，回来那会儿正碰上宿今空小队磨合期，他暂时被编入宿今空行动小队看管彼时住在医院的沈琳，就这样他还是擅自行动探查禁止入内的婴儿房！不过看在黄章也算立了功，刘处破例让他归队，先从最简单的押送犯人做起，偏偏又碰上这种敏感的时期，刘处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得到黄章一句好。
　　偶尔会碰上像黄章这样正直得过了头的人，或许他们各方面来说都不富有，也可能没被谁善待过，但他们总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准则，他们不走阳关道也不过独木桥，而是主动落水一路奔波。
　　未迁并不讨厌他们，她侧过身子以便黄章路过，黄章眼底的戒备也就少了几分。
　　黄章马强之后，还剩一位坐着轮椅的瘦弱男性，他许是太久不见阳光，比起其他区域，他好像更适合待在第十区域。
　　未迁握住轮椅把手：“那么我能把他借走吗？”
　　黄章当即要回答：“不合规矩……”
　　规矩二字还未落下，轮椅上的人便打断道：“章哥，没事的。”
　　黄章还是不赞同：“你……”
　　“我找她也有事。”
　　黄章就没话讲了。
　　他只遵守自己的准则，世界规章？他不认。
　　“有事联系，三天后启程回第一区域。”
　　待到黄章马强走远，未迁略弯下腰打量他，肯定地喊出一个名字：“尤凛。”
　　“你知道什么。”
　　想装作认不出来都很难，他跟尤希希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比较不同的是嗓音，尤希希的声音很软，像棉花糖，也带着果香，而尤凛声音清透，是清澈的河底。
　　尤凛不习惯有人凑得这么近，往下躲声音也不见沉闷：“是我，”他学着尤希希的称呼：“迁迁果然很聪明。”
　　未迁：“……”
　　尤凛居然不是害羞，只是很久没见人，一时不习惯，他略弯眉眼：“希希经常提起你。”
　　未迁推着他往前走，拆穿尤凛：“希希从不跟家里通电话。”
　　尤凛很坦然：“一点监听手段而已，毕竟是我妹妹。”
　　未迁稍加思索——唯一的破绽，是那天被尾随时，尤希希被拍到的照片和视频。
　　她放开扶手：“我还有事，送你到这，走好。”
　　说完未迁径直路过尤凛身侧。
　　“……”尤凛试图挣扎一番：“你不好奇我找你干嘛吗？”
　　“不好奇。”
　　尤凛只能按下按钮让轮椅动起来，但不知未迁什么时候动的手脚，自动装置被损坏了，他只能手动划桨：“你别这么冷漠呀，我真能帮上忙。”
　　不知是不是他和尤希希所处地方的问题，兄妹俩讲话一个赛一个像撒娇，尤凛见未迁始终无动于衷，只好说出关键词：“实验室。”
　　未迁果然停下脚步。
　　尤凛喘口气，又笑了笑：“…我知道第十区域原本是实验室，这样能让我加入你们吗？”
　　许是笑起来的样子跟尤希希过分相似，未迁的脚步慢了下来。
　　多了一条后腿，路程被拉长，杨崇安改装过的车以未迁看来是惨不忍睹的，但它可以很好地在崎岖的第十区域驰骋。此刻车内有人很听话地坐在里面，车窗没加防窥膜，未迁能很清楚地透过它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着，像温度适宜的水漫过全身，随时间流逝而慢慢风干的惬意。
　　她知晓自己对他或许不仅仅是好奇那样简单，正因如此宿今空的到来才更加不合时宜。
　　丑得无与伦比的车自动检测到尤凛的存在，开放自己客客气气把他迎上了车，尤凛颇为新奇：“第十区域果然不同凡响！”
　　他正想跟车内另外一位对象打招呼，语调一转：“诶？”
　　“居然是你！”
　　任谁都看得出尤凛的身份，宿今空礼貌回应：“好巧。”
　　未迁作为全方位调查过身边所有人的究极控制狂，对二人有过一面之缘并不新奇。
　　宿今空率先坦白自己的先斩后奏：“我把笔记还给尤希希了，不好意思。”
　　尤凛短暂“啊”了一声，不甚在意：“没事没事，她……也长大了。”
　　“我才应该道歉，把笔记随手扔给一名陌生人。”尤凛嘿嘿一笑，蛮不可思议：“你能收藏它那么久，我很感激。”
　　车子迟迟没有启动，宿今空与尤凛聊过后询问似的看向未迁。
　　未迁轻敲几下方向盘而后开口：“宿今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去。”
　　宿今空给了未迁足够的反应时间，他极缓地伸手，在距离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咫尺时再次停顿，未迁没有避开，他也就放心拉过她的手：“是要告诉我，”宿今空把那只手放在自己左胸腔：“你在这颗心脏里放了什么吗？”
　　未迁拍开他的手：“你知道？”
　　宿今空莞尔：“只是希望你是她。”
　　尤凛在后排坐立难安，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早知道刚才未迁拦着他，他该见好就收，这是什么氛围啊！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迷！
　　未迁目视前方，抱臂胸前：“里面是病原体。”
　　“病原体？”
　　“！？”宿今空不懂，尤凛可太知道了，顾不得尴尬趴到两人中间：“那他还待在第十区域岂不是快死了？”
　　“你多久没晒太阳了？”
　　宿今空粗略计算后报给尤凛。
　　尤凛微张着嘴：“…居然还能活着？”说着要上手扒衣服：“医学奇迹吗？”
　　未迁答道：“我给他喝过特效药，还能坚持几个小时。”
　　尤凛大为失望：“哦。”
　　“你赶紧回去吧，病潮它在第十区域这没太阳的地方很容易发作的，”尤凛劝道：“更何况你身上的还是病原体。”
　　……
　　宿今空不理会尤凛的话，只看着未迁：“当时是想让我死吗？”
　　未迁依旧没有看他：“是。”
　　宿今空靠回椅背，全身放松下来，眼帘垂下敛去情绪，不知为何笑了：“我不回去。”
　　未迁攥了攥拳头，宿今空覆上去，一根一根替她松开，语气比方才竟雀跃不少：“走吗？”
　　未迁终于启动车辆。
　　*
　　沈琳的皮层石化症在一段时间的治疗下得到好转，她等在门口望眼欲穿，杨姨虽说永远走在时代前端，但也有这个年纪自动解锁的小习惯——摆着摇篮椅在门旁，手里悠哉哉晃着蒲扇，陪着小辈在院前嬉笑，外加对她们的一点唠叨。
　　“沈琳呐，别干坐着，去喝点水。”
　　隔段时间。
　　“吃点水果。”
　　也会思虑偏颇。
　　“一直在门口吹风会不会感冒了？去，穿件衣服。”
　　杨崇安作为给沈琳倒水，切水果的全自动机器人都看不下去了：“老妈，现在是夏天。”
　　“啧，你懂什么，小孩儿身子骨弱得很！拿衣服去。”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沈琳从椅子上站起能依稀看见那辆造型怪异的车，她的眼中泛起光亮。
　　当车子隔着一段距离停下来时她忍不住凑上前，直到车上三人都下了车她也没能见到自己的父亲，她朝未迁怒吼：“你骗我！”沈琳终归只是小孩儿，而小孩儿留下的泪水大多是代表感情的，这种感情名为悲伤，掺合着被背叛的愤怒：“你说好带我爸爸回来的，说话不算话……”
　　“闺女！”
　　沈琳的哭喊倏然停止，嘴唇因为情绪起伏不住抽动，悬而未落的泪淌在下巴，脖子扭动得还是困难，有人轻柔托住她，把她交到声音的源头。
　　“爸爸…”
　　马强单手搂紧女儿，完美避开她所有会痛的地方，谨慎看着面前：“你们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沈琳拉过他空荡的衣袖，泪水再度决堤：“爸爸，她们带我过来见你，是我要过来的。”
　　落在身后的黄章也走上前，与宿今空简短打完招呼后转头看向未迁：“未小姐早知道我会过来旧区？”
　　“第十区域共两处居住所，官方居住所是据海关最近的十号楼，”未迁款款道来：“黄先生愿意到十号楼短暂参观再选择比较荒凉的旧区也是极好的。”
　　“……”黄章无法反驳，十号楼环境干净，但人却乌烟瘴气，在他看来马强胆小怯懦又没什么脑子，但对女儿可谓是付出一切拼尽所有，马强不应该跟那群人混在一起。
　　他对未迁有些刮目相看了，也不想计较她私自把沈琳带到第十区域的行为。

　　“老妈，我闺女小时候的衣服对小沈来说是不是太大……哟，这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