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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夜神大宴 来,众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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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九霄云殿。
仙气缭绕,流云如织。巍峨壮丽的宫殿矗立于九重天之巅,琉璃瓦顶在旭日下折射出万千华彩。仙娥们手捧琼浆玉液、珍馐美馔,步履轻盈地穿梭于席案之间。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混合着众仙低语谈笑,弥漫在宽敞明亮的大殿之中,呈现出一派歌舞升平、喜庆祥和的气象。
今日,是天界大殿下润玉八千岁成年,敕封“夜神”之位的盛大典礼。
天界广发请柬,六界有头有脸的仙神名流,皆受邀前来观礼赴宴。微明带着玉清境一行人抵达九霄云殿外时,殿前已是仙车云集,各路受邀仙家相互见礼寒暄,好不热闹。
此刻,微明立于玉清境一行人的最前方。
她今日穿了一身玉清境少君的正装。并非过于繁复的礼服,而是一袭天水碧的广袖流仙裙,裙摆以银线暗绣着繁复的草木藤蔓纹样,外罩一层同色系、绣着云纹的轻纱外袍。墨发以一根通体青碧的龙形玉簪半挽,余下青丝柔顺披散。
她今日未施过多粉黛,只在唇上点了些深色口脂,更显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这身装扮既不失威仪,又透着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灵动与清雅,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玉清境少君的身份与气度。
昨夜,她已亲自将贺礼最后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今日便按着既定的计划,带着风临、阿蒲等几位得力随从,驾着玉清境的云舟,穿过重重云海,不疾不徐地直奔天界而来。
一路无风无浪,天朗气清,抵达之时,九霄云殿内宾客已然入席过半,正是既不显急切,也不至怠慢的恰当时辰。
因着微明一行人面容在天界颇为陌生,值守殿门的金甲天将十分尽职尽责地上前拦了一拦,例行盘问。微明今日是来“贺喜”而非“寻衅”的,自是十分配合,示意身旁的风临上前,递上了那张制作考究、盖有天帝御玺的正式请帖。
查验名册,确认身份,转交贺礼,记录署名……一套流程走下来,自有训练有素的仙官引领着他们,穿过宽阔的殿前广场与长长的玉石台阶,步入那金碧辉煌、仙气氤氲的九霄云殿正殿。
殿内早已是宾客云集,高朋满座。按照身份与仙阶,席位排列得井然有序。玉清境地位超然,即便与天界关系微妙,但其少君亲至,礼官也不敢怠慢,将他们的席位安排在了整个宾客区域颇为靠前、视野极佳的位置,仅次于几位德高望重的上古神君与一方霸主。
微明在仙侍的引导下,于那铺着锦绣软垫的玉席后安然落座。风临等人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处,既显护持,又不过分扎眼。
坐定后,微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满殿宾客。
只见高朋满座,仙气缭绕,平日里许多难得一见的上神、领主、乃至一些避世多年的老仙,今日竟也露面了不少。看来天帝此番,借润玉成年之名,行拉拢各方势力、展示天界威仪之实,倒是下了不少功夫。
她心中暗自思量,顺手从面前晶莹剔透的琉璃盏中,拈起一颗饱满莹润的葡萄丢进嘴里。甘甜的汁液溢满口腔,微明看着眼前这井然有序的宴会,脑海中却蓦地闪过前世天界的另一场宴会——荼姚的寿宴——那被懵懂无知的锦觅,搅得乱七八糟、体面全无,甚至隐隐成为六界笑谈的宴会。
微明慢条斯理地嚼着葡萄,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嘲。
她当初没能看到宴席之上,所以如今当真是有些想不通,以荼姚那般看重排场、掌控欲极强的性子,她自己的寿宴,守卫必然更加森严,那么前世的九霄云殿,究竟是出了何等纰漏,才会让一个修为低微、毫无背景的精灵,堂而皇之的坐在了宴席之上呢?
是天界守卫过了几千年变得松懈了,还是另有隐情,有人故意放水,甚至……推波助澜?
正思索间,殿内原本有些嘈杂的谈笑之声渐渐低了下去。殿外钟磬齐鸣,一连三声古朴悠远、仿佛能涤荡心灵的清越磬响,穿透云霄,回荡在整个天宫。
随即,更为庄重恢弘的礼乐之声缓缓奏响。御座之侧,两列手持仪仗、身着华服、面容肃穆的仙官鱼贯而入。在万众瞩目中,两道身影,自殿后缓步而出,一左一右,登上了那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御座。
太微今日身着白色绣金九龙衮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冠,面容肃穆,目光沉静,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他落座后,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仙神,微微颔首,似是对今日的盛况颇为满意。
而坐在他身侧的天后荼姚,则是一身白金描凤的华贵宫装,珠光宝气,极尽奢华。然而,与她这身隆重装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张妆容精致却明显透着阴沉不悦的脸。自踏入大殿起,她的嘴角便紧紧抿着,眼神锐利如刀,时不时扫过下方宾客,尤其在掠过那些身份显赫的来宾时,眼中更是寒意凛冽,是个人便能看出,这位天后娘娘此刻的心情,怕是糟到了极点。
天帝天后落座,满殿仙神,无论身份高低,皆起身离席,躬身行礼:“拜见天帝陛下,天后娘娘!”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大殿。
“众卿平身。” 太微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威严,抬手虚扶。
众仙谢恩,纷纷落座。原本还有些松散的气氛,因着帝后的驾临,瞬间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太微落座后,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他似乎并未在意身侧之人的低气压,朝着侍立一旁的礼官微微颔首示意。
礼官会意,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唱道:
“吉时已到——!”
“恭请大殿下,入殿受封——!”
唱吟声回荡在空旷高阔的大殿之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殿内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漠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两扇缓缓洞开的巨大殿门处。
微明早已放下了手中的杯盏,她一双眼眸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牢牢锁定着殿门的方向,等待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在万众瞩目与庄严礼乐声中,一道挺拔如松、清隽如竹的身影,自殿外璀璨的天光中,迈着沉稳而从容的步伐,一步步,踏入了这金碧辉煌、却又暗流涌动的九霄云殿。
正是今日的主角,应龙大殿,润玉。
只见润玉今日身着一袭极为庄重正式的雪色长襟礼服,礼服是顶级的衣料,质地柔软垂顺,在殿内明珠与霞光的映照下,流动着淡淡的光泽。袖口与交叠的衣襟边缘,以极细的银线,镶绣着繁复而精致的流云纹滚边,行走间,银光微闪,更衬其身姿飘逸出尘。
他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却以金线勾勒出腾龙图案的宽边锦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而那锦带之上,悬垂着那枚微明赠予他的环龙玉佩。玉佩温润剔透,龙形栩栩如生,在行走间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更添几分清贵雅致。
他乌黑如墨的长发,被一顶七宝镶嵌的盘龙冠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显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润玉稳步走来,身姿挺拔,气度沉凝,所过之处,不少仙家眼中都流露出欣赏与赞叹之色。暗叹这位素来低调、甚少露面的应龙大殿,风姿气度,竟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位声名在外的天之骄子。
润玉行至大殿中央,在御座高台之下数丈处,缓缓站定。他先是朝着高台之上的天帝天后,依礼深深一揖。
起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般,极其自然地扫向了微明所在的席位。
四目相对。
微明早已放下了手中把玩的琉璃盏,一双明澈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如同盛满了星光,正一一眨不眨、毫不避讳地追随着他的身影。见他看来,她眼中笑意更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与一种独属于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温柔。
润玉心头蓦地一暖,仿佛有温泉流淌而过,驱散了他身处这万众瞩目场合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一丝隐秘的、难以言喻的欢喜,悄然在他心底升起。
恰在此时,礼官高昂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短暂的目光交汇。
润玉立刻收敛心神,将所有外露的情绪尽数压下,面上恢复了一片沉静无波。他依照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章程,转过身,面向高高端坐的帝后,缓缓屈膝,行叩拜大礼。
“儿臣润玉,叩见父帝、母神。”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接着,便是一系列冗长而繁琐的礼仪流程。而润玉始终身姿挺拔,动作标准,每一个环节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冗长的礼仪终于接近尾声,高台之上,太微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慈和”的笑容。
“吾儿平身。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天界正神。望你勤勉自持,福泽苍生。”
润玉再次朝着御座方向,深深叩拜,朗声道:“儿臣叩谢父帝、母神天恩,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
随着“礼成”二字落下,早已等候多时的礼乐声变得欢快激昂,紧绷肃穆的气氛也随之一松。仙娥们如穿花蝴蝶般翩跹而入,为各席添酒布菜。一时间,殿内人声渐起,仙家们纷纷举杯,向新晋的夜神殿下道贺,彼此之间也开始推杯换盏,笑语寒暄。
微明的目光却依旧追随着润玉,见他被礼官引至御座下首左侧、专为他设的席位入座,但那位置虽尊贵,却隐隐与御座另一侧、为旭凤预留的席位隔开了一段距离,泾渭分明。
而润玉甫一坐定,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第一眼便朝着微明的方向望来。
隔着不算近的距离,隔着喧闹的人群与晃动的光影,两人的视线,再次在空中相遇,交汇,缠绕。
微明借着举杯饮酒的动作,以宽大的袖口巧妙地遮掩,朝着润玉的方向,飞快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明媚又狡黠的弧度,无声地用口型对他说了三个字:
“好、俊、俏。”
润玉看得分明。
一股热意登时便窜上了他的耳根,但他心中那点因身处喧嚣中心而产生的不适感眨眼间便尽数消散,只余下满腔的柔软与笑意。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回以她一个无奈又纵容的、含着深深宠溺的眼神,仿佛在说“莫要顽皮”。
这无声的互动短暂而隐秘,却仿佛在两人之间拉起了一道无形的丝线,将周遭的喧闹都隔绝在外。
“今日我儿润玉成年,敕封夜神,诸位仙家远道而来,朕心甚慰。”
就在这觥筹交错、气氛渐趋热烈之时,太微的声音,再次自高高的御座之上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喧哗。
原本推杯换盏、笑语盈天的宴会厅,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压低,渐渐几不可闻。众仙纷纷放下手中杯盏,停下交谈,目光齐齐地投向御座,等待着天帝的下文。
微明心中微微一凛,暗道一声:“来了。”
她面上不显,手中同样放下了酒盏,随着众人的动作,抬头望向高台上那位看似慈和、实则心思难测的天帝。
太微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仙,语气似乎带着几分惊喜与感慨。
“朕方才听得礼官转述,今日的宾客之中,竟有几位闭户清修、多年未曾踏足天界的仙家前来赴宴。朕同他们平日里也难得一见,不若就此良机,诸位一同见见,也算是全了今日这场盛会的情谊。”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不经意地,落向了宾客席中某个方向。
“不知……玉清境的仙家,可还在席?”
来了,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微明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沉静。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步履从容地绕过面前的玉案,慢悠悠地向前迈出两三步,来到两列席位之间的通道上站定。然后她微微躬身,朝着御座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觐见之礼。
“晚辈玉清境少君,微明,拜见天帝陛下,天后娘娘。”
清脆爽利的声音如珠玉落盘,又如银铃轻摇,在这骤然寂静下来的大殿之中,显得格外悦耳清晰,瞬间吸引了满殿仙神的目光。
玉清境少君!
这个名头,在如今年轻一辈中或许有些陌生,但在场不少年长的仙神,却是心头震动。玉清境封闭数千年,与天界几乎断了往来,其少君竟然亲至天界,参加这看似寻常的夜神册封典礼?
这其中的意味,可就耐人寻味了。
而高台之上,太微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实质般,在微明身上缓缓逡巡。这目光并未停留太久,只是浅浅几息,他便恢复了那副宽厚长者的模样,抬手虚扶,语气和煦:
“少君不必多礼,请起。”
“谢陛下。” 微明依言直起身,依旧垂眸敛目,不卑不亢。
“少君小小年纪,已是龙章凤姿,气度不凡,颇有昔日太皞帝君之风范,朕心甚慰。” 太微开口,先是一番看似真诚的夸赞,随即话锋便是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只不过……朕还以为,此番会是太皞帝君亲至。毕竟,自昔日帝君突然下令封闭玉清全境,与我天界断了联系,已是悠悠数千载岁月过去。朕心中,着实思念帝君。”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十分惋惜。
“怎奈今日,还是无缘得见帝君仙颜。想来……是帝君如今事务愈发繁忙,又见多识广,眼界非凡。此番为小儿举办的宴会,终究是规模有限,难入君目了。”
席间的润玉心中猛地一紧,袖中的手微微握拳。父帝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他不由担忧地看向殿中独自站立的微明。
微明听罢太微这番暗藏机锋的话语,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敬意”与“黯然”,仿佛被勾起了伤心往事。
“陛下容禀。祖父昔年与今日,实有不得已之苦衷,绝非有意轻慢,还请陛下明察。”
她抬起眼眸,声音清晰,语气诚恳,带着几分追忆往事的沉重。
“陛下有所不知。数千年之前的天魔大战上,家母清灵上神,奉先帝之命领战疆场,因护持同袍,当阵重伤……强撑一口气回到玉清境,生下晚辈后,便……仙逝了。”
殿中登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与唏嘘之声。
清灵上神乃是六界闻名的巾帼英杰,当年战死沙场,并非秘密,但细节如何,许多人其实并不清楚。此刻听微明亲口道出,其母竟是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不少仙家眼中都流露出同情之色。
微明顿了顿,仿佛在平复情绪,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她清亮而带着哀戚的声音在回荡。
“祖父骤得噩耗,心中哀恸欲绝,五内俱焚,几乎道心不稳。若非心中还惦念着晚辈这个刚刚降生、便失怙恃、孤苦无依的孩儿,祖父当时……便欲就此封闭五感,长闭关阙,再不问俗世了。”
她微微垂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而晚辈亦是先天不足,魂魄孱弱,降生后足足千载未能开启灵智,浑浑噩噩,与凡间痴儿无异。”
“祖父为养护晚辈,助我生灵开智,几乎是殚精竭虑,耗尽心血,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晚辈身上,实在是……对他事再无半分心力可分神顾及。”
“万般无奈之下,祖父才不得不下令,暂时关闭了境域通道,避世而居。”
她抬起头,眼中已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反而更显得情真意切。
“后来,许是苍天垂怜,祖父心血未曾白费,晚辈终于生灵,渐渐长成。祖父心事已了,重担稍卸,后来,祖父于修行一途忽有所感,得叩天门,便将玉清境一应俗务尽数托付于晚辈,自身彻底闭关,以求大道了。”
太微听罢,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真的刚刚知晓这些“内情”,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痛惜”与“感慨”。
“原是如此……朕竟不知,其中还有这般多的曲折与苦衷。”
他叹息一声,目光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清灵上神,昔日恪尽职守,为我天界鞠躬尽瘁,血洒疆场,乃是我天界股肱之臣,忠烈楷模。那一遭不幸折损于天魔战场,朕后来得知,亦是痛彻心扉。”
“帝君舐犊情深,骤然遭遇丧女之痛,又为救治孙儿耗尽心力,悲痛失神,闭关静修,皆是人之常情,朕岂会怪罪?”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温和”:
“只是……可怜你小小年纪,身世如此坎坷,成长这般不易。如今更是年岁尚幼,还未正式行成年之礼,便不得不肩负起统御一境之责,劳心劳力,着实令人怜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寂静的众仙,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关怀与理所当然:
“一界之地,地域广袤,生灵亿万,其中事务之繁杂,朕亦深有体会。少君年幼,初掌大权,想来平日里处置安排,定然是千头万绪,倍感艰难吧?”
他语气愈发“温和关怀”,仿佛一位真心为晚辈担忧的长者。
“我天界与玉清境,从前便是友好睦邻,往来密切,同气连枝。今日既见少君,知你处境,朕与天界,自然无有袖手旁观之理。”
来了,真正的意图开始显露了。
微明在心中翻个白眼。虽然自己的鱼钩是直了点,但这天帝老儿怕不是当真觉得自己年少可欺,玉清无人了,这般迫不及待地就想以“关怀”为名,行插手玉清内务之事,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微明心中鄙夷,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受宠若惊”与“感激”之色,连忙再次躬身:
“微明拜谢陛下关怀之恩!陛下体恤之情,晚辈感激不尽!”
她直起身,脸上却露出几分“赧然”与“自傲”的表情,继续道:
“只是……祖父虽将事务交予晚辈,但闭关之前,亦是思虑周祥。他深知晚辈年幼,难以服众,故而特意为晚辈寻了多位德高望重、修为精深的上神同族从旁协助,提点教导。更曾再三叮嘱,若遇真正难以决断之大事,尽可持他信物,前往师祖斗姆元君处拜求指点迷津。”
她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不想总依赖长辈”的倔强。
“是以,晚辈虽自知才疏学浅,不堪大任,却也不敢因境内些许俗务,劳动陛下烦忧,更不敢以此等小事,打扰陛下统御六界之重。”
“所幸,托陛下洪福,仰仗各位同族长辈扶持,如今玉清境内,还算和谐安稳,不曾生出什么大的乱子。晚辈……勉力尚可支应。”
太微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并未因微明的“婉拒”而动怒,反而哈哈大笑两声,笑声洪亮。
“好,好!少君真是少年英才,不可貌相!以朕之见,少君年纪虽轻,但这份沉稳气度与担当,却是将如今的六界儿郎们,尽皆比下去了!”
他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席间几位天界年轻才俊,最后甚至落到了御阶之下的润玉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感慨:
“便是朕膝下皇子,如今看来,与少君相比,亦是难以相媲,相差良多啊!”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变。
便是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天帝这话,表面是夸赞玉清少君,可在今日这等场合,将自家儿子拿出来与“外人”比较,还直言“相差良多”……
众仙面面相觑,殿内刚刚因微明解释而稍稍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滞紧绷,一时间竟是静得落针可闻。
微明心中冷笑更甚。
这是夸赞?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但她面上却露出十足的“惶恐”与“惭愧”,连忙抬手行礼。
“陛下此言,实在是羞煞晚辈了。”
“晚辈才疏学浅,资质愚钝,蹉跎至今,不过侥幸得一仙身,如何敢与六界英才相比?更遑论与殿下相提并论?”
她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向太微,语气带着清晰的敬仰。
“晚辈虽久居玉清,却也曾听闻,今日新册封的夜神大殿,与陛下一脉相承,乃是真龙之姿,血脉尊贵,天赋卓绝。”
“更何况六界之大,人才济济,藏龙卧虎,俊秀何止万千?晚辈不过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争辉?陛下如此赞誉,晚辈实在惶恐,愧不敢当,还请陛下莫要再取笑晚辈了。”
见到微明如此识趣,太微面色稍稍好看了几分,他正要顺势说些什么,将这个话题揭过。
却不料,一直阴沉着脸坐在一旁,仿佛背景板一般的天后荼姚,却再也按捺不住了。
今日这场宴会,虽然本质是太微借机笼络各方、展示权威所办,但表面上的主角,的的确确是润玉。仅此一点,便足以让荼姚对这场“规格颇高”的宴席心生不满。
加之她自恃天后之尊,却被太微和微明二人言语往来,忽略了个彻底,心中早已憋了一团火。此刻又听到微明自谦,话里话外却只夸润玉,丝毫不提她的旭凤,更是让她怒从心起。
此时此刻,她只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仗着玉清境名头就敢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的丫头一个下马威!
只见荼姚抬起戴着华丽护甲的手,轻轻抚了抚鬓边垂下的凤钗流苏,下巴微扬,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挑剔,斜睨着殿中的微明。
“哦?是吗?”
荼姚故意停顿了两息,目光在微明身上上下扫视,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
“本宫从前倒是听闻,玉清境钟灵毓秀,人才辈出,境内仙神大多修为高深,道法精妙,所以心中颇为向往。却不想……此番见面……”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瞧着身量……少君,也即将成年了吧?果真……只有上仙修为吗?”
她眉头微挑,露出一个夸张的、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的表情。
“润玉这孩子乃天帝长子,得陛下器重,今日又行冠礼,擢升一个上神之位实属应当,当不得少君如此赞誉。”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关切又疑惑,仿佛真的十分不解。
“倒是本宫的儿子旭凤,比少君你还小了近千岁。可他却早已突破仙阶,如今已近上神之力。”
“所以本宫想着,以玉清境的底蕴,以少君的身份,怎么会……只有这点修为?”
她微微倾身,脸上露出一个故意的笑容。
“莫不是……少君有意藏拙,逗趣大家,想以此……换得众人一笑?”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如果说天帝方才的话是绵里藏针,那天后这番话,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与贬低。以修为论高低,本就是仙神间最直接最伤人的比较方式之一,更何况是在这等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殿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众仙面面相觑,目光在御座上的天后与殿中垂首而立的玉清少君之间来回逡巡,甚至有些年纪尚轻的神仙,看向微明的目光已带上了隐隐的轻视。毕竟,在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六界,修为低下,往往便意味着“无能”。
而高台之上,太微的眉头已微微蹙起,他瞥了荼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警告。
只因荼姚这番举动,实在是愚蠢至极。她只顾打压玉清境,却全然忘了,方才微明那番解释的说辞,早已暗暗把她身世之事说了个明白。
她的母亲是为了天界战死的,她的祖父为救这先天不足的孙女耗尽了心力,如今她好不容易长大,勉力支撑门户,修为进展缓慢些,不是再正常不过?而你荼姚身为天后,不仅不加以抚恤,反而当众嘲讽其修为低微?
此刻荼姚以修为鄙薄微明,非但伤不了玉清境根本,反而显得她自己刻薄寡恩,辜负忠良之后,更衬得方才开口“关怀”的天帝,像个只会口头安抚、实则冷漠虚伪的旁观政客。
果然,殿内有些年长或心思清明的仙家,听了荼姚这番话,再回想微明方才所言,看向荼姚的目光已带上了隐隐的不赞同与鄙夷。
而微明听完荼姚这番夹枪带棒、极尽嘲讽的话语,只在心底嗤笑一声,面上表情却是未变分毫。
她今日是来贺喜的,不是来吵架的,尤其不想在润玉的宴会上,闹得不可开交,让润玉难堪。因此,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微微垂首、恭谨守礼的模样,仿佛被天后的“威严”所慑,又像是默默承受了这份“奚落”。
然而,微明能按住不提,润玉却不能!
自荼姚开口,他的脸色便冷了下来,如今看着低头沉默的微明,心疼与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润玉的双眸之中寒光凛冽,怒火在眼底翻涌。他知道微明或许并不在意这些肤浅的言语攻击,甚至可能乐得见到荼姚如此“自曝其短”。
可是,他在意!
微明是他捧在手心、含在嘴里、藏在心尖还犹觉不够的姑娘,是他视若珍宝、即便自知不配、也忍不住去追逐守护的月光。她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容忍!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刻薄地奚落取笑?
“回禀父帝、母神。”
一道清朗而沉稳的声音骤然地响起,打破了殿内诡异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新晋的夜神大殿润玉,已然离席起身。他袍角一荡,利落地从席位上站起身,几步走到殿中,在玉清境少君微明身侧不远处站定,然后朝着御座方向,深深一礼。
“儿臣以为,玉清少君如今年龄尚小,便能修得上仙境界,于同辈之中,已可算得当世才俊。”
润玉微微侧身,声音清朗依旧,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况且,正因少君如今修为仅止于此,才更显昔日其母清灵上神,为我天界奋勇拼杀、不惜己身、乃至最终血洒疆场之忠勇与功绩!”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御座上荼姚那瞬间变得更为阴沉的眼神,继续道:
“若非上神当年重伤产子,损及根本,少君又怎会先天不足,魂魄孱弱,以至于修行艰难?此乃忠良之后,为国舍身所遗之伤,非其自身之过!此等境况,少君却能于成年之前修炼至如此境界,其中艰辛,可想而知。这不仅仅是少君自身勤勉,更是太皞帝君呕心沥血、不惜代价养护之功。此等祖孙情深,舐犊之爱,实在令人动容万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静,却字字铿锵。
“至于母神所言,二弟旭凤……他乃父帝与母神嫡出,身为凤凰之体,天赋异禀,血脉强大,生来便与寻常仙神不同,修炼迅疾,亦是情理之中。此乃天赐,非人力可强求,更不应作为衡量他人之标准,还望母神明鉴。”
太微深深看了润玉一眼,眼中神色复杂难明。这个儿子,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润玉说得极是。” 太微淡淡地瞥了一眼脸色已然有些发青的荼姚,眼中警告意味更浓。
“微明少君自是当世才俊,勤勉坚韧,此乃无可置疑之事。天后因着今日喜事,方才多饮了几杯,一时失言了。”
荼姚被太微当众训斥,脸上阵红阵白,心中又羞又怒,却不敢反驳,只能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甲却深深掐入掌心。
微明适时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释然”与“感激”,朝着太微再次一礼:
“微明拜谢陛下公允之言,亦谢夜神大殿仗义执言。”
她目光转向依旧面色不虞的荼姚,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其实……天后方才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祖父从前……也常常这般批评晚辈。言道晚辈只顾闭门造车,一味在境内苦修,不通驰怀游目,不见天地广阔,故而修为增长缓慢,难有寸进。”
她的脸上露出几分惭愧之色。
“微明深以为然。所以,此番恰逢天界喜事临门,夜神大殿成年受封,微明这才借此良机,前来赴宴。一则为殿下贺喜,二则……也是想走出玉清,见见世面,或能对修行有所裨益。”
说着,她伸出手,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个约莫三寸高、通体莹白、雕刻着古朴云纹的玉瓶。玉瓶密封完好,却隐隐有沁人心脾的丹香逸出,显然不是凡物。
“陛下,此瓶之中,乃是三颗‘融火丹’。此丹乃晚辈闲暇时,依着祖父所留的古方,尝试炼制而成。虽品相未必最佳,但功效应当无误。”
“融火丹”三字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不住的吸气声。不少仙神,尤其是火属或者修炼火系神通的神仙,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融火丹!竟然是融火丹!
此丹之名,在场不少年长的仙神都曾听闻。其最大功效,便是能助火系修行者,在吞服炼化之后,永久性地增加对“火”之一道的感悟与亲和力,对控火、炼火、乃至领悟火系法则,都有不小的助益。即便是非火属的仙神服用,也能显著提升自身对火焰攻击的抗性,乃是一种极为珍贵、有价无市的辅助修炼灵丹。
此丹所需的大部分辅药虽不算绝顶稀有,可其中一味至关重要的主药火莲,却唯有玉清境内某处特殊的火山秘境中才能生长,且对采摘时机与炼制手法要求都极为苛刻,成功率极低。自玉清境封闭,与天界断绝往来后,这天界已有数千年未曾出现过新的、品相上乘的融火丹了。
如今,这位玉清少君,竟然一出手就是三颗!还是她“闲暇时”亲手炼制?这……
一时间,不少仙神看待微明的目光都变了几分,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将其看进了眼里。
高台之上,太微的目光亦是变得灼热无比。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不赞同”。
“少君这是何意?你我两境渊源深厚,少君前来观礼,已是给足朕与润玉颜面,何必再献此重礼?” 话虽如此,可他的眼神,却已不着痕迹地示意一旁的礼官。
礼官会意,立刻快步来到微明面前,恭敬地双手接过那个玉瓶。
“不敢让陛下为难。丹药虽微,却是晚辈一点心意,更有一不情之请,望陛下恩准。” 微明微微一笑,笑容清澈。
“哦?少君但说无妨。” 太微语气温和,眼中精光闪烁。
“祖父常言,修行之道,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而如今微明修为滞涩,苦无良策,思来想去,只求陛下开恩,准晚辈于天界停留一段时日,能得闻天界大儒教导,有幸得阅天界藏书,以补自身之不足,开阔眼界。”
她所求,竟是入天界求学?
太微眼中精光一闪,这简直是……正中下怀!他正愁如何与玉清境重新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这丫头便自己送上门来了。让她留在天界,无论是趁机拉拢,还是探查玉清境虚实,都大有可为!
“这有何难!” 太微朗声笑道,语气爽快,几乎是毫不犹豫。
“少君勤学好问,实乃我仙家子弟楷模。即日起,少君可自由出入省经阁,阁中藏书,除核心机密卷宗外,尽可翻阅。朕亦会传谕阁中博士,对少君多加照拂,有问必答。”
“微明拜谢陛下恩典!” 微明躬身行礼,语气感激。
而荼姚方才被太微暗中警告,心中本就懊悔失言。此刻又见那三颗融火丹,心中更是如同被猫抓一般。她既恼恨太微方才训斥,又眼热那丹药对旭凤的好处,更想趁机将微明拉拢到栖梧宫,为旭凤增添助力,挽回方才失言的颜面。
于是她勉强挤出一个比之前自然几分的笑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慈和”::
“陛下所言极是。少君勤敏好学,自是好事一桩。但本宫想着,少君若是学至晚间,回返玉清境,路途遥远,云路奔波,到底不便。既然要在天界求学,合该有个安稳舒适的住处才是。”
她目光转向微明,笑意加深。
“正巧,本宫的旭凤,同少君年龄相仿,修为虽尚可,但心思跳脱,有些贪玩,不够沉稳。如今得见少君这般勤勉上进,实在是让本宫这个做母亲的,又是羡慕,又是眼热。”
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提议道:
“不若……少君便暂居于旭儿的栖梧宫如何?那里景致怡人,灵气充沛,一应物事俱全。少君与旭儿年岁相仿,正好可以互相砥砺,切磋学问,交流修行心得。有少君从旁影响,或许也能让旭儿收收玩心,更加进益。如此安排,岂不两全其美?”
此话一出,润玉刚刚因微明得以留在天界而欣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悬到了嗓子眼。栖梧宫?与旭凤同住?这怎么可以?!
而微明听完荼姚这番话,心中冷笑连连。这蠢鸟,算盘打得倒是响,想让她去给那只凤凰当陪读、甚至当“未来妃嫔”的备选?做梦!
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懒得做出恭敬的姿态,不待荼姚把话说完,便直接开口,声音清冷,打断了荼姚的“美好设想”:
“启禀天后。” 微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疏离与拒绝。
“微明从小无母相亲,实在不大能体会您这一片拳拳爱护、为子筹谋的舐犊之情。”
“况且,” 微明语气依旧平淡地继续开口,“二殿下乃天之骄子,皇家贵胄,身份尊贵,天资卓绝,想来自是心有傲然,惯常独立,不喜旁人打扰清静。”
“而微明,” 她微微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平日需处理玉清境诸多琐碎俗务,脾气性情自来算不得温顺和煦,怕是会搅扰了二殿下的清净,更会……平白辜负了娘娘您的一番‘好意’。”
她将“好意”二字,咬得微重,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润玉刚刚紧提的一颗心,被微明这三言两语,轻易安抚,稳稳地放回了肚中。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与自豪。他就知道,他的微儿,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之辈。
“好了。” 太微其实心中也觉得将微明安排在栖梧宫是个不错的主意,但眼见微明拒绝得如此干脆,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强求便是天界失礼了。他心中暗恼荼姚成事不足,提了个蠢主意,反而弄巧成拙。
但他并非只有旭凤一个儿子。既然栖梧宫不行……太微的目光,落在了下方席位上面色沉静、刚刚还为微明出言辩护的润玉身上,一个念头瞬间浮上心头。
于是,他转过头,看着荼姚,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责备,实则是在打圆场,并为接下来的安排铺路:
“朕知道,天后是一片好心,体恤晚辈,想为少君安排得妥帖些。但如此安排,确有不妥之处。”
他看向微明,语气恢复了温和:
“旭凤那孩子,性情是爽朗率真,但到底年轻,自己尚且需要仙侍宫人小心照料,又怎能照顾好少君这般贵客?若有个闪失,反倒不美。”
他略作沉吟,仿佛在认真思考,目光却瞥了润玉一眼,脸上重新挂上和煦的笑容。
“少君,不若如此。我儿润玉,性情温和,知书达理,一向宽容大度,处事周全。他所居之处璇玑宫,亦是清静雅致,少君居住于此,定能宾至如归,安心向学。”
他看向润玉,眼中带着鼓励与暗示。
“润玉我儿。”
润玉心中一紧,连忙躬身:“儿臣在。”
“你如今既已受封夜神,便更该学着待人接物,周全礼数。” 太微语气温和,仿佛一位谆谆教导儿子的父亲,“不若,便由你暂时代为父分忧,接待少君。让少君先暂居于你的璇玑宫,你看如何?”
润玉瞬间明白了太微的用意——这是想将他作为“桥梁”与“纽带”,拉近与玉清境的关系,或许,还存了让他“监视”或“影响”微明的心思。
但无论太微出于何种目的,这个安排本身,对润玉而言,不亚于天降甘霖!他强压下心中瞬间翻涌的激动与狂喜,面上只做一片温和从容,仿佛只是听从父命。
他上前一步,朝着太微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平稳:
“父帝安排,儿臣自当遵从。”
他转向微明,目光温和有礼,语气诚恳:
“润玉听闻,少君所修乃是木系功法,亲近自然生机。而璇玑宫临木近水,花木繁盛,正合木属修士居住修行。且润玉受封夜神,需于夜间前往布星台当值,宫内白日最为清净,绝无闲杂人等打扰。少君居于璇玑宫,既可安心处置玉清境事务,亦可不受干扰,静心修行、阅览典籍。不知少君意下如何?”
微明听着润玉这番话,看着他看似平静、实则眼底深处那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温柔亮光,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好笑。
于是她面上故意装出一副有些不甘不愿、仿佛勉强接受安排的纠结模样,沉默了几息,仿佛在权衡利弊。然后,她才像是终于“妥协”了一般,语气带着一丝“勉强”,朝着太微再次躬身道:
“陛下思虑周全,安排妥帖。夜神殿下……言之有理。既如此,微明……遵旨。日后,便要叨扰夜神殿下了。”
太微见她“应下”,心中大定,脸上笑容更盛,连连挥手命仙侍上前,为微明的席位撤换新的、更精致的酒菜,以示优待。
“如此甚好!来,众卿,共饮此杯,为我天界与玉清境友谊长存,亦为我儿夜神,贺!”
微明再次谢恩,与润玉各自退回席位。
一时间,中断许久的礼乐之声再次悠扬响起,变得比之前更加欢快热烈。众仙也仿佛松了口气,重新举起杯盏,脸上堆起笑容,相互敬酒,笑语喧哗,仿佛方才那暗流汹涌的一幕从未发生。
九霄云殿内,再次鼓乐齐鸣,歌舞升平,众仙把酒言欢,只听得歌者婉转清越的嗓音,吟唱着祝福的曲调: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只是这满殿的繁华喧嚣、锦绣成堆之下,究竟掩藏着多少算计、多少心思、多少未来的波澜,怕是只有当事人心中,才最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