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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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哗！已经下了一个小时的大雨了。
田沐雨现在一个人在家天黑了也不开灯，窗户大开，狂风嘶吼裹挟暴雨带着泥土的腥味撕破窗帘的屏障向床铺伸长舌头毫不留情舔舐被单。
她还穿着那件白色睡裙，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看着里面躺着的怀表坐床上，在发呆。
“你在后悔什么？”
“谁？”田沐雨关上盖子猛转头，顺手拿起枕头下的匕首。
“不开心吗？你不是已经实现愿望了吗？”
“少装神弄鬼！”
“小姑娘脾气不太好啊。”一束紫光从桌上的照片射到落地镜里，江浟从镜子里走出来，“怎么这么单调。”接着转头与田沐雨对视，“你在后悔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从我家里出去。”田沐雨下意识抱紧手中盒子。
“首先呢，你是赶不走我的。其次，照片你也看到了，我可以帮那位，该怎么称呼，幽灵小姐。”江浟边说边在屋子里转“哟，你喜欢斗鱼啊。”伸手指指茶几上的鱼缸，顺势坐在沙发上。
轰隆隆----
闪电的光照亮江浟半张脸，他抬头朝田沐浴嫣然一笑。
“你能怎么帮我？”田沐雨将盒子放下，走出来，坐在江浟对面。
“我能怎么帮你？"江浟含笑道："取决于你能给我提供什么价值。”
“......”田沐雨低头思考了一会，随后抬头：“你要我做什么？”
江浟不说话看着田沐雨，半响挑眉道：“先别急啊，我的规矩呢，□□，事成之后你才能知道我要什么。”
眼看田沐雨马上又要答应，江浟伸手势打断她，说道：“你要想清楚了，待事成之后我要的东西无论你有多不愿意都无法拒绝的。”
“人们怕的，永远是未知之物。”江浟饶有兴致的盯着田沐雨。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答应你。”田沐雨显得极其冷静。
江浟笑得眼睛弯弯的，“这么爽快，希望这不是因为青春时期特有的少年心气。”
“......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田沐雨说。
“好啊。”江浟伸手，掌心向上，一朵紫莲如山间戏水的仙女旋转绽放。
“这是什么？”田沐雨看向泛着微光的紫莲。
“信物，”江浟隔着紫光与田沐雨对视，“一旦接受它，契约就订立了，”他向田沐雨伸手，说：“美吗？它由代价幻化而成，你的代价。”
田沐雨抬手，莲花从江浟手心缓缓升起，落在田沐雨手里：“别劝我了，只要能救她，无论什么代价我都付。”
霎时紫莲在掌心生根，被身体吸入，在手腕上慢慢浮现出一片莲花瓣刺青。
契约成立。
江浟挥挥手，窗户关上，窗帘拉起，灯亮了，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说你们的故事。”
田沐雨转头看那个木箱子，脸色柔和了许多，眼里带着无限眷恋，缓缓开口道：“她的名字叫幼椒，我不知道她是哪年生的,哪年死的......
田沐雨从小就看得见非人之物，也就是灵体。小时候不懂事，就记得经常有长相奇怪的东西来吓她，它们以吓哭田沐雨为炫耀资本。她也会寻求父母的安慰，但是每次当她回答为什么哭时，爸爸妈妈脸色就会突然变得很难看，也不抱她了，把还在抽泣的田沐雨放在地上摔门走了。
她只能睁着大眼睛看着被摔上的门，耳边不断传来笑声......
稍大一些她还是会被吓到，但是她拼命忍住哭声，她意识到有些东西爸爸妈妈看不见，幼儿园的老师和其他小朋友看不见，爷爷也看不见。但是她分不清到底哪些他们看不见，只能尽可能所有伤痛都自己忍。也许是灵体吓她没反应觉得没意思，也许是灵体只吓小孩子。
之后她渐渐没遇到只是吓她的灵体了，之后的灵体，都是奔着她的性命去的。灵者的魂魄，无论对灵体还是灵者都是百利无害。田沐雨在一次无意反抗中发现自己可以对灵体造成伤害，自那之后她的处境稍微变好，但也没多少。
即使这样爸爸妈妈好像也不喜欢她，他们离婚了，谁都不想要她，她被判给爸爸。
爸爸不管她，也不怎么给她钱，老是不回家。
有一次她被爸爸新认识的阿姨发现饿晕在家里送到医院，那次爷爷发了好大的脾气，然后回到病房看着刚醒来坐在床上的田沐雨，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说：“小雨，走，和爷爷回家。”
回家路上爷爷带她去买了书包，文具，新衣服和一个泰迪熊，还带她去吃炸鸡汉堡。回到家后爷爷把之前她的房间好好收拾了一顿。
田沐雨现在还记得当时爷爷摸着她的头说：“以后小雨和爷爷住，咱们好好过日子，不去想之前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好吗？”
很久没有被人这般关心的小朋友抬起头，满心欢喜有家了，眼眶溢出泪水：“好！”
说到这里田沐雨声音已经开始抖了。
江浟很有耐心不答不问。
她很快平复下来嘴角一勾，苦笑道：“我忽然觉得，按惯例我应该之后会长成内心敏感且温柔的人。”
“文学作品一般是会这样塑造主角，”江浟递了张卫生纸给她，说：“可是现实中受到伤害还能心胸慷慨既往不咎的人能有几个？”
田沐雨看着江浟陷入沉默，这个人从刚一出现就带有洞悉一切游刃有余的气场，他刚刚那句话又会和他的经历有几分联系？
“是啊，”田沐雨继续：“我没有长成爷爷希望的可以温柔面对世界对受到的伤害一笑了之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内心最强烈的感情，是恨......"
田沐雨就一直和爷爷生活在一起，她的父母呢？她也不清楚，好像很早就离开这个城市了，爷爷并不会主动跟她说这些事，她也不会问。
长大就是能更好的控制自己，控制自己不被鬼怪影响到让身边人起疑，控制自己在心里滋养那她也说不清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形成的愤怒与恨。
幼椒并非厉鬼，只是魂体沾染了浊气，无法轮回，只能在世间游荡，但她的力量却出奇强大，田沐雨的灵力有限，只能反击灵力最低的灵体，对于灵力稍高的就显得很吃力。
最低级的灵体只知道吓人，并不知道吃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可以变强。若灵力变强知道了，这个时候田沐雨也没有反击能力的。
她的灵力，并不能保护自己。
一人一鬼的相遇也没有多特别，幼椒没有那种低俗趣味。比起吃掉田沐雨，她更好奇一个身处如此困境的人，为什么还那么用力的生活。努力锻炼，努力学习......她对这个人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某次周六早上，田沐雨又雷打不动六点起床写数学试卷。
“小姑娘，你是看得见我的，有什么想法？”
“......你很吵的想法。”
“诶呀，别那么无情的可怜的人类幼崽，我们出去玩，你说得今天要去买鱼。”
“哦，”田沐雨换了张草稿纸继续演算，随口敷衍道：”做完这题就去。”
“麻烦的人类。做这个干什么？”
“准备高考。”
“？有什么用？”
“啊？你不知道高考？”田沐雨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幼椒。
“不知道，我活着的那会没有这个东西，死了也不关注。”幼椒无所谓道。
田沐雨：“考上一所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买个大房子。我，爷爷，你我们三一起住。”
“呜，好吧。我要在房间里养斗鱼。”
“行啊，你怎么突然喜欢斗鱼了？”
“好看，还有......”幼椒眼珠滴溜溜转，噗呲一声笑了起来：“因为你像斗鱼，哈哈哈哈哈--”
“......”田沐雨愣了愣，沉默片刻抄起手边的试卷卷成筒状就要揍幼椒：“你竟然说我长得像鱼。”
“误会！误会！”幼椒四处漂移躲藏，大声回说：“你这个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住手！愚蠢的人类幼崽我警告你，老娘我可是很厉害的。”
"咚咚咚"敲门声。
“小雨？小雨你在写作业吗？”门外爷爷的声音传来。
“在写的爷爷！”
房间里被赶上床的幼椒冲床边的田沐雨比鬼脸。
怀念高中恐惧高考好像是每个通过高考的学生的通病。
田沐雨当时觉得高中每天都过得很慢，恨不得按加速键赶快上大学。可是现在想想，她宁愿一辈子都过高中那会的生活，每天和幼椒腻在一起，回家还有爷爷，那时她觉得自己真幸福，以后只会更好。
似乎每个悲剧都是从故事主人公相信未来可期时发生的。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做成自己想做的任何事，”田沐雨微微皱起眉，调侃道：“可是我的大学生活并不美好。”
考上当地的名牌大学，生活更忙了
也许是因为从小有过被父母双方都抛弃的经历，田沐雨太需要被看见，渴望被认可 ，做事太过激进。田沐雨遇到了狗血的校园霸凌，不过因为体质原因，田沐雨太熟悉这种经历，起初并没有太在意。
幼椒一直和田沐雨待在一起，她们关系好到早已不分彼此。爱之所爱，恨之所恨。
“我最初并不想取她们性命......呵，这话我都不信。我最初也没有伤害她们性命的能力。”田沐雨无所谓的耸耸肩。
"可是她们不该动幼椒的。"
江浟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我身后一直有一只鬼，”田沐雨哼笑：“他说他认识一个大老板，可以帮我驱鬼。呵呵，幼椒并非恶鬼，就算她是恶鬼，又没伤害我，为什么要驱？他们只不过是想得到幼椒的力量。”
“所谓的大老板你了解多少？”江浟脸色淡淡的，倒像是半点不惊讶一般。
“我没见过他。”田沐雨摇摇头。
江浟不禁莞尔：“然后呢？”
“我不愿意把幼椒给他们，”田沐雨想到这情绪有些激动，“没过多久，爷爷出事了。一开始我根本没把这两件事想到一起，是头七过后的那天早上，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上面说‘这是你不配合的警告。’”
江浟给她递了杯水。
“不得不说这个做法很笨，这也是那个大老板的意思吗？他们买通宿舍里的人，在我的东西上动了手脚，想把幼椒抓起来。”
“这样其他妖物也可以伤到你。”江浟淡淡道。
“不错，某种程度上算是一举两得。当时很多灵体在追我，抓到我后把我拖回宿舍，宿舍那些人在旁边录视频。
幼椒挣脱出来，但我感觉到她受伤很重，状态很不好，可是当时已经没有时间让我们冷静好好思考对策了。”田沐雨沉默了很久，冷冷道：“是我指示她杀的王欣和周丽丽，她们既然关系那么好，经常尖叫发疯要成亲，我就成全她们做一对恋人......”
“很有想法，”江浟无声的笑了：“但你没想到幼椒伤得如此之重，为了避免王欣和周丽丽枉死的魂魄变成恶灵来攻击你，她以自己为封印将她们所在一个东西上，但她经此一遭魂也碎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碎魂呢？”
“在这，”田沐雨起身拿木盒子，里面是枚怀表。
江浟拿起来掂量掂量，叹道：“幼椒小姐的魂碎得厉害，其她二位呢，倒是被锁住了。”
“你能救她吗？”田沐雨小心翼翼问。
“你想我怎么救她？”江浟不答反问，笑眯眯开口：“这里有两种选择，一是继续作鬼，拥有以前的记忆。二是投胎作人，了却前尘。”
“......我想让她可以重新当人......虽然当人也有很多破事，”说到这，田沐雨神色温柔下来：“但是人可以吃很多甜品，躺在床上感受柔软的床垫，享受数学考第一的快感，可以参加高考。虽然她嘴上说不感兴趣，但我知道，她很想体验一把。也会有爱自己的家人，也许吧，还能养不同颜色的斗鱼......我就是觉得......她那么好的女孩子，值得拥有一个属于她的完美人生，而不是一直飘荡，跟着我，成为我宣泄情绪的武器。而且之后代价还不知道是什么，嗯......我总不能耽误她吧。”
“尊重你的选择，”江浟把怀表放回木盒子还给田沐雨：“两天后带着她到我住处，给你们些时间道别。你手腕上的刺青能保护不受邪物影响也可以马上把你带到我面前，只需要默念......”江浟低头俯身在她耳边说。
田沐雨：“谢谢你。”
江浟眯着眼睛盯着她，笑容有些加重：“不用谢我，我有我的道理。”随后又化作一团紫色烟雾飘进镜子里消失了。
田沐雨攥着怀表，看外面天空依旧在下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