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戒温》睡睡睡觉觉觉

6、心动 风里终

　　风里终于带了凉意，是属于十月的味道。

　　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染上浅黄，风一吹，细碎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人行道上。阳光不再像夏天那样灼人，温温柔柔地洒下来，连空气里都裹着干爽的桂花香。早晚温差渐渐大了，晚自习走出教室时，晚风一吹，带着点清冽的凉意钻进衣领，让人忍不住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天也暗得越来越早，傍晚六点刚过，天边就染上了橘粉色的晚霞，教室的灯光亮起，和窗外的暮色融在一起。空气里没有了夏天的黏腻，多了几分干爽，连呼吸都变得清透起来。偶尔会飘起细细的雨，落在树叶上沙沙响，雨后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凉丝丝的，让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这样的天气，裹着校服外套走在校园里，连心事都变得软乎乎的。
　　“你最近给陈学姐发消息了吗？沈程程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好奇。
　　“没有”江祎年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还停留在摊开的曲谱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音符，声音轻得像风。
　　“啊？”沈程程挑了挑眉，伸手把她手里的谱子往下按了按，“你最近天天抱着这东西，都快把自己埋进去了，跟我说话都少了，我还以为你跟学姐聊得火热呢。”
　　“我们上次见到学姐都过去好久了，听说她这一个月都跟着老师在外面比赛，你再不给学姐发点消息，可能等她回来就不记得你了，发点日常关心问候也好啊”沈程程简直比当事人还着急。
　　“你真心动了吗，不主动追求是得不到的”
　　江祎年标曲谱的笔停顿住，看向窗外“程程，心动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沈程程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可能有点过激了，准备解释道，话还未出来便传来身边人的声音。
　　“心动是我要每天向她发早晚安，给她发一些我很无聊的生活，总是问她在干嘛，问她吃饭了没或者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这些是心动吗”江祎年脸撑着胳膊没有情绪的说道。
　　停顿。
　　一分钟。
　　“程程，那不是心动，不是追求，那种打卡式的问候是骚扰，我要因为我的举动给她带来困扰？她有她的事要做，她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一堆没什么意义的消息，还要分心去回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十月的桂树上，声音放得更柔：“我不想让她觉得，我的喜欢是一种麻烦。”
　　“年年，你生气了吗”沈程程小心翼翼的问。
　　江祎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平曲谱上褶皱的边角，眼底一片柔和平静：“没有。”
　　“程程，当前的心动还没有到达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的阶段，至少要等到这场爱我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曲谱上的一个升号，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等一个真正有意义的契机，比如，等我把这首曲子练好了，发给她听；或者，等我攒够了勇气，约她去吃心仪的食物。”
　　在江祎年眼里等她什么时候愿意给一个人分享自己最喜爱的食物，愿意请她吃，愿意分她一半，这份爱才真的开始。
　　“如果爱一个人让我丢失了原本的自己，那这份爱就不应该再继续了”
　　言外之意是大家都应该先打理自己的生活。
　　沈程程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我知道了，年年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香，吹得江祎年的刘海轻轻晃。

　　薛佳琪倚在楼梯拐角，一眼就看见并肩走在一起的江祎年和沈程程。两人低声说着话，眉眼温柔又安静，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你出关了？”薛佳琪对着手机屏幕外的人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陈岁佳带着旅途倦意、却依旧清冷的嗓音，尾音漫着一丝浅淡笑意：“嗯，刚结束。”
　　陈岁佳和老师出去之后，手机就被收了，直到刚刚才拿到。
　　薛佳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楼梯冰凉的扶手，刻意卖了个关子，声音放轻，带着点促狭：“你猜我看到谁了？”
　　听筒那端陷入短暂的安静。
　　薛佳琪等不到回应，便自顾自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感慨：“江学妹。她这段时间，没有给你发消息吗？”
　　“没有”简短而又清晰的回答。
　　丝毫让人摸不出对方的情绪。
　　电话挂断。
　　陈岁佳坐在酒店沙发上闭目修神，少女或许是因为最近太累了，也或许是因为薛佳琪抛来的那句话，更或许是想见她。

　　【学姐，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等你回来可不可以弹给你听】
　　【江同学最近有学新曲子吗，可以有幸成为你的观众吗】
　　两道消息，跨越夜色，同时抵达对方的对话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拜拜程程”
　　“拜拜年年，到家了发消息哈。”

　　江祎年的家离学校很远，不在市区，需要转两趟公交，再步行穿过一段树影幽深的老街。

　　路灯昏黄，隔着枝叶投下斑驳摇晃的光斑，天色彻底沉成墨蓝色，街边的店铺陆续关了门，行人渐渐稀少，整条街道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轻轻回响。气温降得厉害，外套挡不住入夜的寒气，指尖被风吹得发凉，她下意识加快脚步，缩着脖子快步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树影越密，晚风穿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几声虫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这条回家的路她走了许多年，可每到秋夜天黑得这样早、行人寥寥的时候，心底总会漫开一阵说不清的怯意。
　　手机屏幕亮起。
　　【江同学到家了吗。】

　　是陈岁佳。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试探，只有恰到好处的惦记。
　　江祎年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零星的万家灯火，好像这段夜路也没那么可怕了，指尖认真敲下回复，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安稳与暖意：
　　【学姐，我马上到家了】
　　【注意安全】
　　她想她能回答沈程程提出的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