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前念》辉琰

6、第 6 章 本章有副C

　　物理课预备铃悠长地响彻整栋教学楼，一层一层回荡在走廊各处，原本扎堆在楼道追逐打闹、围在一起说笑八卦的学生们闻声纷纷迈步赶回班级，推拉教室门的声响、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不过短短几十秒，喧闹沸腾的楼层迅速归于安稳。物理老师抱着厚厚的随堂练习册、教案与一沓打印例题，踩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教室，硬底皮鞋敲击水泥地面发出规律笃笃声响。全班同学齐刷刷收起散漫姿态，挺直腰背坐正，纷纷拿出笔记本、黑笔与草稿纸，做好上课准备。
　　陆砚衍端正坐姿，把课间把玩的笔收拾妥当放在桌角，目光平视黑板，认认真真准备听课。他偶尔视线扫向身旁的沈慕北，也仅仅是留意同桌是否备好上课用的东西，怕对方缺少纸笔不方便，完全是相处许久同桌间正常的关照，没有半分逾界的心思。沈慕北一向作息规整、做事严谨，握笔姿势标准端正，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游走，老师讲出的公式、解题思路、易错要点全部条理清晰记录在册，排版工整干净，没有一丝潦草。窗外初秋的秋风裹挟着香樟树叶，轻轻拍打玻璃窗，细碎的阳光穿过玻璃斜落而下，铺在沈慕北低垂的眼睫上，投出狭长浅淡的阴影，侧脸线条清冷利落，周身自带一层温和却有距离感的气场。陆砚衍专心跟着老师梳理知识点，心里记下请喝奶茶一事，只单纯当作答谢对方抽空帮自己补习功课的朋友承诺。
　　教室后排靠窗的固定位置，是贺时以和江寒折的同桌专属座位，也是整个班级里反差感拉满的一对好友。贺时以是班里出了名的抽象乐天派，思维跳跃天马行空，很难长时间沉浸在枯燥难懂的理科课堂里，但凡老师讲到难度偏高的受力分析、力学拆解，他的思绪十有八九会飘出教室。此刻物理老师正在黑板书写大题解题框架，全班大半同学低头奋笔疾书摘抄重点，唯独陈寻以单手撑着下巴，眼神紧盯窗外枝丫间蹦跳的麻雀，手里铅笔在草稿纸上肆意涂鸦，一会儿画身形歪扭的小猫，一会儿勾勒形状怪异的云朵，偶尔还随手画几个造型滑稽的小人，整节课大半时间都在摸鱼走神，压根跟不上课堂进度。
　　坐在他身侧的江寒折性子沉静内敛，学习踏实稳重，听课全程高度专注，笔下笔记详尽周全，难度标注、题型拆分一目了然。可他就算全身心投入课堂，每隔一小段时间，余光都会不动声色往旁边瞟一眼，把贺时以摸鱼画画的模样尽收眼底。趁着老师转身背对全班、专心书写板书的空档，江寒折悄悄抽出一张崭新草稿纸，低头快速誊写本节课全部核心公式，拆分基础题型解题逻辑，还细心圈出极易出错的计算陷阱，短短几分钟整理出一份精简易懂的课堂提纲。他没有出声叫醒走神的贺时以，借着课桌挡板遮挡，悄无声息把草稿纸慢慢推到对方桌沿，动作轻柔细微，只有两人能够察觉。
　　贺时以被纸张轻微摩擦感拽回思绪，低头看见满满一页整理好的知识点，转头对着江寒折吐舌比出搞怪鬼脸，压低气息用气音小声道谢：“还是你靠谱，这一章内容听得我脑袋一团乱麻，完全摸不着门路。”音量压得极低，不会打扰前方讲课的老师。江寒折淡淡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有责备他上课分心偷懒，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抓紧翻看笔记跟上进度，平淡的眼眸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包容，从来不会因为同桌贪玩走神心生不悦。
　　整整四十五分钟的物理课时缓缓落幕，下课铃声准时响起，物理老师把课后巩固习题安排妥当，再三叮嘱大家吃透课堂例题后，抱着教具缓步走出教室。压抑了一整节课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互相凑在一起探讨难解题目，不少学生邀约同伴前往校内小卖部购置零食饮料，谈笑声、讨论声填满整个教室。
　　陆砚衍第一时间侧过身子朝向沈慕北，语气坦荡直白，完完全全是同窗请教功课的正常态度，没有刻意凑近、刻意拉近距离：“刚刚物理最后三道拓展大题，解题逻辑我琢磨半天还是绕不过来，晚自习结束之后，我能不能找你请教步骤？昨晚你刚帮我梳理完解析几何考点，刚好一并帮我捋捋这几道题。”
　　沈慕北合上笔记本，将课本、练习册分门别类整齐摞在桌角，顺手抚平书页褶皱，语气平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桌分寸：“晚自习我没有额外安排，你直接问就行。”先前陆砚衍一时上手揉他头发，他当时确实感到突兀不适，当下二人相处举止恪守普通好友界限，神态自然，没有耳尖泛红、暗自局促这类暧昧表现，对待陆砚衍和班里其他交好同学态度一致。
　　聊完课业问题，陆砚衍顺势提起之前两人约定好的答谢，神情坦荡大方：“之前说好，你帮我补习功课，我请你喝奶茶。午休我出去买，按照你的习惯选三分糖少冰，奶茶我会放在你课桌角落。”
　　沈慕北微微摇头，语气谦和：“只是顺手讲题，不用破费。”
　　“说定的事情不能反悔，朋友之间互帮互助，答谢理所应当。”陆砚衍笑着摆手。前排两人相处界限清晰，互帮互助，仅为关系不错的同桌好友。
　　视线转到教室后排，贺时以直接整个人趴在桌面上，胳膊垫着脑袋小声哀嚎，声音不大，刚好能被身旁江寒折听见：“物理这科目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拿捏的，我脑子现在直接彻底转不动了。”他下意识揉了揉空空的肚子，随口念叨起校门口小摊上新出的炸年糕，顺带提了一嘴脆骨烤肠，只是随口抒发饥饿感，压根没指望旁人放在心上。
　　可这番随口念叨一字不差被李深折记下。他放下手中正在演算的习题，拿起两人一同挂在椅背上的校园卡，低声开口：“你在这等我，我去买，回来还是热的。”
　　贺时以瞬间直起身子，眼睛一亮，连忙补充要求：“年糕多刷甜辣酱，烤肠要脆骨的！”
　　“嗯。”江寒折应声，没有多余闲聊，转身迈步走出教室。他从不用花哨的言语表达关心，只是默默记下同桌随口说出的小喜好，用实际行动迁就包容，是独属于他内敛安静的守护。
　　贺时以靠在椅背上，转头和周边同桌天马行空闲聊，话题跳脱多变，一会儿畅想周末出游计划，一会儿吐槽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总量，时不时抬头望向教室门口，等候江寒折归来。五六分钟过后，李深折拎着牛皮纸袋回到座位，年糕与烤肠还冒着温热水汽，他细心拆开外层包装递到贺时以手边，顺手擦干净纸袋外侧沾染的油渍。贺时以大口吃着小吃，时不时掰下一半递向江寒折，江寒折只小口吃上一两口，剩下大部分全都留给胃口更大的贺时以，全程顺着对方的心意。
　　很快午休时段如期而至，教室里分化出几类学生，一部分身心疲惫的同学直接趴在课桌上闭眼小憩；一部分结伴去往学校食堂就餐；还有一部分打算出校门买小吃、饮品。陆砚衍准时走出校园，买回两杯奶茶，把标注三分糖少冰的那一份轻轻放在沈慕北桌角，自己拿着另一杯走到教室另一侧，和同班男生围在一起闲聊球赛、日常趣事。沈慕北低头专注刷数学习题，看见桌角奶茶后抬头朝着陆砚衍方向道了一声谢，便收回目光继续做题，态度礼貌，举止得体。
　　后排角落，困意席卷而来的贺时以脑袋一歪，枕着胳膊准备午休，随手把薄外套胡乱丢在桌边。一旁刷题的江寒折停下手中动作，起身拿起外套小心翼翼盖在贺时以肩头，又抬手将靠窗的窗户向内合拢大半，挡住迎面吹来的微凉秋风，避免少年午休着凉。做完所有琐事，他悄无声息坐回原位翻看教辅资料，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安安静静守在一旁，绝不打搅陈寻以睡觉。贺时以心思粗线条，沉沉睡去，丝毫没有察觉同桌默默做出的一系列关照举动。
　　漫长午休缓缓流逝，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全班学生纷纷起身收拾桌面，揉着眼睛清醒状态，准备开启下一堂课程。陆砚衍把自己的椅子挪回课桌原本划分的界限位置，和沈慕北保持标准同桌间距，课堂上认真跟随老师节奏听讲，碰到理解不了的题目时，会大大方方侧头开口请教，沈慕北也会条理清晰讲解解题步骤，二人交流坦荡自然，和班里其他关系要好的同桌没有任何区别。
　　睡醒后的贺时以照旧咋咋呼呼，拉着周围同学分享稀奇古怪的脑洞，话题毫无逻辑章法。江寒折一边埋头完成课堂作业，一边时不时出言帮他承接话题，日常作业太多写不完时，还会悄悄把整理好的知识点提纲推过去。他的宠溺全部藏在细碎日常里，从不直白诉说，贺时以懵懂迟钝，始终只把对方当成最要好的兄弟。

作者有话说

我写副CP，写的可能稍微有一点快了
但是我感觉还是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