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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亡 长公主府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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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梧桐院内,一棵枝干繁复的苍天粗壮古树拔地而起,零星的枯叶或挂于枝桠,或铺洒在青石地板上。
苏幼安坐在树下,刚沐浴完,她一袭玉色宽松常服,正抚琴。
一名下人前来禀报:“殿下,东院的那名公子醒了,求见殿下。”
琴声止,苏幼安抬头:“让他进来。”
疾怜入内,他已换上了一身淡青色衣袍,头上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收拾一番后,看起来英气逼人。
疾怜走到苏幼安面前,跪拜:“小的疾怜,参见长公主殿下!感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苏幼安拿起手边的汤瓶,倒了盏茶,闲逸地送入口中小酌。
“怎么受的伤?”她语气平淡地问。
“回殿下,小的是襄州的厢兵,今秋被拣选调入京中禁军任职,但因家中祖父病逝,便在老家耽搁了些时日,这几日才上路前来汴京入军报到,但没料到路上遇到了劫匪,小的寡不敌众,这才受了伤。”
与前世她了解到的信息吻合无误,倒是没撒谎。
苏幼安看向他:“过来。”
疾怜起身,走到苏幼安近前。
苏幼安打量他,见他身姿挺拔,清秀眉宇之间,透着少年的稚气和淳朴,倒是与前世后来将她斩杀于马下的那个杀伐果断的战神大相径庭。
苏幼安朝一旁站立的婢女看了眼,婢女会意,立刻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纱布和一个药瓶。
“坐下。”苏幼安又命令道。
疾怜不动声色的继续照做,在苏幼安面前的一个杌子上坐下。
苏幼安伸手,便要去脱他的外袍,疾怜一愣,一把捏住苏幼安的手:“公主身份尊贵,使不得。”
苏幼安眉梢微挑,看着疾怜捏住她的手,再看他耳朵初现的疑红,得逞的细微一笑。
疾怜才意识到自己逾矩,面上一慌,连忙撒开手,低下头:“冒犯了殿下,小的该死。”
苏幼安继续去褪疾怜的衣袍,疾怜又挣扎了几下,终是放任苏幼安的动作。
一方庭院静谧下来,隔着的花鸟屏风之后,疾怜衣衫半解,苏幼安坐于其旁,正倾身为他上药,周围下人已尽数被屏退。
“伤好后,便可自行离去。”苏幼安边在伤口上洒药粉,边淡声道。
原本还一脸羞涩不自在侧过头去的疾怜,闻言,脸上的青涩刹那间褪去,眼中一抹深沉一闪而过,片刻,他又恢复了少年郎情窦初开的模样。
伤口已换好药,疾怜整理衣衫起身,朝苏幼安行叩拜礼:“小的愿侍奉于殿下身侧,以报殿下救命之恩!”
苏幼安正整理药瓶的手一顿,她有些意外地看向疾怜。
前世,魏幽乐救下他后,他可没请求留在镇国公府,而是直接去了禁军报到,这一世怎么不一样了?莫非是因为救他的是自己,改变了疾怜原本的命运轨迹?
苏幼安的手指在案上敲击几下。
“你可以留在公主府,但本宫有一个条件。”
疾怜不解看她。
苏幼安用食指缓缓挑起他的下巴,望进他清澈无垢的一双眸子,幽声道:“取代陆明,成为这公主府新的侍卫亲军统领!”
又一片枯叶脱离枝桠,坠落在下方的青石之上。
苏幼安和一老叟坐在棋盘前对弈,疾怜已离开。
苏幼安落下一白子,对面的公主府门客郭吕忍不住开口:“那陆明是陛下放在您身边的眼线,且他背后还有个颖昌陆氏,连殿下您都动不了他,那疾怜不过出身寒门,在京中毫无任何根基,他如何能做成此事?”
苏幼安目光紧盯棋盘:“公主府不留无用之人。”
郭吕一顿:“殿下似是对那疾怜很是另眼相看?”
苏幼安神色淡淡:“此人,对我们下的这盘棋,大有益处!”话毕,她又落下一子。
入夜,公主府内夜色弥漫。
一暗影摸着黑,越过墙头,飞檐走壁,迅速朝东院方向而去。
“参见公子,属下等还以为公子已命丧那晋安长公主之手,没想到公子竟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属下已传信给王爷,王爷定会欢喜!”死士头领雪染一身夜行衣,朝前方背对他站立之人跪地行礼,激动不已。
前方那人缓缓转过身,雪染抬头朝他看去,待看清其面目时,脸上的欣喜之色刹那僵滞。
“你……你不是公子!”雪染蓦地窜身而起,一脸戒备警惕。
陈萧一笑:“换了副皮囊而已,何必大惊小怪?”他一顿,悠然念道,“青山春长色,白骨岁无痕。”
雪染心头一惊:“这是公子去年随手写的诗句,只有我和公子知晓!”
“告诉王兄,我的新身份是,公主府侍卫亲军统领,疾怜!”
雪染神情一定,死后灵魂进入另一个人的躯体这种事,虽荒诞诡谲,但由不得他不信:“是,公子!”他转身迅速离去。
陈萧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窗外一望无垠的漆黑,想起苏幼安前世杀他时提到的“前世”二字,眼神不由微暗。
“年年,既然你我都是重生,前世你杀我那一刀,你我已两清,这一世,便别怪我不念旧情……”
主院,苏幼安已进入梦乡,但她睡得不安稳。
她梦见了第一世的陈萧。
梦里,陈萧带她藏身于镇国公府狭窄的暗阁内,第一次唤她的乳名年年,还突破男女大防,拨落她的衣衫,轻吻她的锁骨,留下他的印记和气息,并贴耳告诉她,这是在标记无人能进入,独属于他的领地。
她又梦到,陈萧教她如何将人一刀毙命,求得生机,还梦到他以棋道,指点她如何人前藏拙,谋定而后动。
在她死于他计谋之下以前,她一直认定,他是这世间唯一在意且看顾她生死之人。
可在被战神疾怜用长戟刺穿胸口的那一瞬,她只在他眼中读到了冷眼旁观、不屑一顾,轻贱和不在意。
“陈萧……”
苏幼安在睡梦中,流下眼泪。
一只手在暗夜下,拂走她的泪痕。
陈萧一身玄袍,坐在床头,看着睡梦里挣扎痛苦的苏幼安,讥讽轻笑:“年年,看来就算你杀了我,却还是对我念念不忘呢。”
屋外,突然传来响动。
有内侍的说话声:“杂家奉陛下之命,连夜来传旨,还请陆统领去请长公主起身接旨!”
陈萧眉眼微沉。
什么旨意,竟要深夜来传旨?
少顷,苏幼安床头,陈萧的身影已消失不见,苏幼安被屋外的响动吵醒,起身到屋外院落接旨。
“长公主,要怪就怪那陈中丞今夜连夜入宫向陛下谏言,说陛下整日沉溺美色,懈怠朝政,逼着陛下不准再纳妃子,陛下这才动了怒,命老奴连夜来叨扰殿下。”曹内侍一脸恭维地笑。
苏幼安沉思。
前世今夜,苏珏强夺户部员外郎张易之妻,张易去求陈中丞救他妻子,陈中丞这才连夜入宫冒死谏言。
曹内侍一挥手,身后站着的一名小内侍端着一个托盘上前,呈递给苏幼安。
“陛下特意嘱咐,长公主明晚定要穿这一身去登仙阁。”
苏幼安目光沉着。
托盘里的衣服样式艳丽露骨,质地薄如蝉翼,苏珏这是在逼她用美人计色诱陈中丞。他杀陈中丞之心,今夜已至极限!
苏幼安神色不动:“谨遵陛下旨意,劳烦曹内侍这么大晚上亲自跑这一趟。”
曹内侍笑笑,站立一旁的侍卫亲军统领陆明将他送出府离开。
苏幼安看着两人走远,凑近低语的模样,眼中的沉着之色愈甚。
不远的暗处,陈萧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转身,身法轻盈的迅速越墙回了东院。
隔日,夜色将至。
苏幼安作了好一番装扮,眉心点花钿,描樱唇,着淡妆,整个人如剔透白玉外镶金,生成了独一份的纯欲之美。苏珏昨晚让人送来的那件衣衫,穿在她身上,正是点睛之笔,将她的纯欲之体越发衬托得勾人,直让人挪不开眼。
在走廊上带着侍卫巡逻,恰好经过主屋半开窗户的陆明无意间扭头一瞥,恰见室内这一幅美景,不由暗叹:“倒还真当得起天子手里的一颗美人棋!”
酉时,苏幼安起身出门,却不见陆明的踪影。
“陆统领先一步出府了。”下人禀道。
苏幼安蹙眉,却没说什么。
她暗自猜测陆明多半是奉了苏珏之命,为今夜对付陈中丞提前布局去了。对于他出府都不知会一声她这个明面上的主子一事,苏幼安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苏珏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苏幼安提步欲走,又想到什么,脚下一顿:“疾怜呢?”
“疾公子似是也出府了。”
苏幼安一愣。
让他取代陆明成为新的侍卫亲军统领,也不知进展如何?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暂时没空理会此人的动向。
苏幼安收起思绪,立刻出府赶去登仙阁。
行路至一半时,马车却突然被一小童拦下。
“请问可是长公主的车驾?”
苏幼安撩开车帘,狐疑看向对方。
小童一喜:“果真是长公主殿下!殿下,有一公子托小人将此信件交给殿下!”
小童跪下,双手将一封信件高举过头顶。
苏幼安接下信件,拆开的一瞬,手猛抖了下,面色剧烈一沉,心更是被惊吓得差点跳出嗓子眼。
“是陈萧……”
诉玉写的信!
他竟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