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暗浪共涌 蔺绩和昭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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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功...怎么会有人表字叫无功呢。难道他想平凡安然、毫无功绩的过一生吗？可是他能付得起上等船舱的船费，证明他一定是哪个豪门望族的公子吧，这样的人甘愿度过无功的一生吗？”昭南喃喃自语。
柳叶一直晃着昭南姐姐地手臂，关心地看着她。“姐姐生病了？楼上那个贵公子欺负你？”柳叶在本子上唰唰写下一行字。
昭南这才回过神来，对柳叶眨了眨眼睛。“没呢，姐姐刚刚在想事情。就是好饿啊....小叶子，你饿不饿。”昭南觉得自己肚子又要咕咕叫了。
七八岁的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柳叶中午吃得再饱，这会儿也跟着昭南点了点头。
“那你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找到同谋，两人会心一笑。
船随着浪花颠了一下，隔壁餐桌上的碗筷叮当作响。也将坐在位置上的她颠了一颠。
背对小叶子，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可以不在意陆流白的伪装，也可以不去探究林无功的秘密。可是，船躲不过浪花，命运躲不开漩涡。如果复仇的途中跨不开与两人有关的种种，她还能隔岸观火吗。
刚刚的颠簸让头发有些散乱。少女叼着发带，摸了摸后脑勺的包，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她将头发束成个高马尾，决定不再多想别人的事。
昭南准备起身去小厨房，刚迈开一步，迎面碰上了款款而来的芸娘。
这两日船行已稳，不再需要柳芸时时盯着。可她刚得片刻清闲，便有人按捺不住，三番五次递帖求见。这些人愿意付成倍的船资也要挤上船船，不就是想借此机会与柳家搭上线。
柳芸被扰得不胜其烦，索性换上柳家掌事时穿的家服。端坐在房中时，眉目间自带几分掌权者的威仪。因为常年操劳，她眼尾生出两道极淡的纹路，却让她多了几分沉静。
贪图美貌的浪荡子，见柳芸衣着端肃、气度不凡的样子，暗中退后一步。少数真心有事求见的公子小姐，再由柳芸身边人一一审查。
“芸娘，你这身好气派。”昭南满眼惊叹，“见惯了您前几日里的温柔模样，此刻才更清晰，您是掌握着偌大的柳家船队的。”
柳芸摸了摸昭南的肩头。“你也很厉害啊，孤身与偌大的陆家抗衡，还能顺利逃出来。明明是第一次登船，这几日却做得很好，比我十余年前刚上船时游刃有余得多。”柳芸十八岁开始掌管船队，如今整整十五年了。
昭南有些不自在。她抿了抿唇，手掌覆住下半张脸，侧过头去。芸娘开船前查证自己的身世，这再寻常不过。可突然听她提起过往，还夸自己，倒是有些害羞。
柳叶小郎君见到姑姑来了，高兴地凑到柳芸身边。昭南姐姐和姑姑聊得很开心，他也很开心。柳叶举着本子给柳芸看。“昭南姐姐好，让她进柳家。”
柳芸笑着举起本子，轻轻打了下柳叶的头。“这你得问昭南姐姐。姑姑倒是很欣赏昭南的勇气。”
诶？小叶子真是柳衡的私生子吗？听见柳芸以姑姑自称，昭南若有所思。不过，“柳家自然是很好的。昭南很感激芸娘那天的帮忙，也很喜欢柳家的氛围。可是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去做。”
柳芸看了一眼瘪嘴的柳叶，随即笑了笑，看回昭南。“好啦，船行至少还有半个月，昭南姑娘若是改主意了，递帖子给我房前的侍卫便是。”
说起帖子，昭南想起了林公子的嘱托。她从怀里掏出名帖，“对了芸娘，差点忘了给您。翠竹居的林公子求见。”
.....
柳芸带着护卫敲开了翠竹居的门。
“你说你知道杀害柳叶父母的真凶？可柳衡查了这么多年未果的事，你又得知？”柳芸双眉紧蹙。
“柳船主勿急。我既然敢递帖子给您，自然有我的道理。不过在告诉您真相之前，我想和柳家谈谈条件。”蔺绩朝玄弓点了点头，少年三两步跳出房中，去甲板候着了。柳芸的护卫并未离开。他的手放在剑鞘上，死死盯住蔺绩。
“你怎么能笃定我想听这个消息？毕竟凭借我们柳家的能力，早晚查得到。”柳芸挑起一边眉毛。
“若是柳家查得到，您便不会坐在此听我废话了。”蔺绩的笑若有似无，看得柳芸心里火大。“八年前，也就是柳叶出生那年，他的父亲一族被仇人杀害，满门皆死。柳叶的母亲逃亡中难产而死。柳叶的父母是令弟柳衡的挚友，三人情同手足。柳衡一剑刺入凶手胸膛。那人撑着力气，最后说了一句。”
蔺绩抬眸，看向柳芸。“那人说，‘还有一个’。”
是还有一个敌人，还是说，他们知道，这家还剩一个后人？
柳芸听着这话，指尖渐渐收紧。她闭上眼睛，往事的鲜红在眼前闪过。柳衡与他那一双挚友，都是柳芸看着长大的。那天十几岁的弟弟抱着个奶娃娃回来，万念俱灰。柳衡哭着跟她说，就差一点点，他去的时候，柳叶的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她膝下的孩子向天地发出第一声啼哭。这么多年，柳衡为了保护挚友最后的血脉，将小孩认作自己的子嗣，取名柳叶。但他无法跨过心中那道坎，看着柳叶，他会想起鲜衣怒马的挚友，会怨恨自己去得太晚。
柳芸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冷硬，“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将柳叶保护得很好，你又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护卫一直盯着柳芸的手势，只要她一指令下，他便会提剑往前，将此人灭口。
蔺绩起身，为柳芸斟了一盏茶。他伸手示意，温声道：“这是我从扬州带来的窨花香茶，请柳船主一品。”
柳芸端起茶盏，低头看任由热腾腾的香气扑面。她终究没有饮，只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茶香倒是奇特。”柳芸淡淡开口，“既有绿茶的清冽，又有花香的柔和，确是佳品。不过，林公子还是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蔺绩垂眸望着盏中浮沉的茶叶，缓缓道：“柳船主可知，这茶最初不过是一盏寻常绿茶。茶农本想借鲜花添一缕香气，便将茶与鲜花反复窨制。谁知几番下来，花香早已浸入茶骨，竟添了一味原本没有的滋味。”
他抬起眼，望向柳芸。“我调查时，亦是如此。原本，我只是想查蔺家旧事。却没想到，抓住的人在招供时，将他们对柳叶父母犯下的罪一并吐露。”
蔺绩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
下一秒，一道寒光闪在眼前，指向蔺绩面门。不等再进一步，蔺绩仰身后退，顺手拔出书架上的剑。那护卫的剑蓦地一转，刺向蔺绩脚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进攻，蔺绩并不恼，他知道柳芸想干什么。蔺绩脚尖轻点，转身用剑隔档。两剑相撞，并不铮地作响，而是化干戈为玉帛，柔和了结。
“小狼，可以了。”柳芸开口阻止护卫。
见柳芸的护卫收剑，蔺绩亦是将剑收至身后。“柳姑娘若是想证实我是不是蔺家的人，大有其他的方法。要是其他房中客人听到，还以为有刺客呢。”
柳芸轻哼一声，“我幼年也是见过你父母一面的，那时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印象中，你父母以武会友，干净利落。你说话却文绉绉的，笑得像个假人，坐船都不用自己的真名。昭南将名帖递给我时，我还在想，究竟是哪方林家如此有本事。”
都是习武之人，柳家父辈与蔺绩父辈也成了点头之交。后来，蔺绩父母坚持入朝为将，两家便不再联系。这些过往，柳芸自然是晓得的。
蔺绩转头，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柳家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柳家的旗帜舒展大气，很有江湖侠气。
习武之人，谁不想像柳芸说的那样干净利落。可是桩桩件件是他必须背负的。背负得多了，不得不瞻前顾后。
他看向柳芸，说道“灭了柳叶父亲满门的人，有两个，皆是庞谆的手下。其中一人被令弟了结，另一人现在在我手上。”
“你想要什么。奇珍异宝，还是古玩字画？”仿佛知道蔺绩接下来要说什么，柳芸轻蔑一笑，”又或许，你想要的是，柳家与你结盟？我今天就告诉你，这不可能。柳家是江湖人，向来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们只要当年那个凶手。“
蔺绩拂袖起身，“柳船主此话未免说得太绝对。柳家势大，庞谆虎视眈眈。他难免会因柳叶或是随便什么理由向柳家发难。若身为盟友，我定会将柳家的仇人完完整整的交出来。”
柳芸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怎么跟长辈说话。若是当年两家结义，他现在也得叫自己一声大姐。
“算了，小狼，我们走。”兹事体大，柳家不想插手朝廷之事是真的，想为柳叶父母报仇也是真的。至于选择哪个，她得回去再思量。
柳芸的护卫正推门准备离开，蔺绩突然转身，冷不丁问了一句“蔺某还想知道，昭南姑娘，是柳船主亲手选上来的人吗？”
本来柳芸就不待见蔺绩，这下他怀疑她有好感的小姑娘，柳芸更生气了。“蔺公子是怀疑我的人？我知道你们这群人疑心重，但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昭南是我在夔州码头救下、身家清白的好姑娘。她遭到前东家压迫，妹妹又突遭横祸去世，走投无路才上了船。”她柳家探查情报的人，一向是最顶尖的。
“既然柳船主查得清楚，蔺某...”蔺绩顿了顿，“蔺某自然放心。”
护卫终于将门推开。刹那间，楼下的嘈杂冲入翠竹居。三人皆愣怔了。
“你欺负一个小孩好意思吗？第一碗面你嫌弃淡了，小叶子忙忙去后厨给你加盐；端上来你又觉得咸了，小孩又端下去让后厨重新煮了一碗。第二碗面你觉得坨了，又给你加面汤。好嘛，加了面汤又觉得烫了，小孩给你拿着扇子吹凉。现下你又觉得太凉。口味不好，或许是我们的问题，但你想把面泼在小孩身上算什么？！”
柳芸皱眉走到栏杆前，俯瞰楼下的场景。
扎着高马尾的姑娘将柳叶护在怀中，甩着手和男人争论。满脸横肉的男子端着碗面，颇有泼出之势。
“我给了你们钱，你们就应该把我伺候好。”那男人恶狠狠地贴近昭南，开口时滂臭的口气化成了形弥漫在空气中。
“我们是应该侍奉你没错，所以你的合理要求，小叶子都满足了。但你要是想动手打人，别怪我们不客气！”昭南将柳叶挪到身后，梗着脖子和男人争吵。
这是什么人啊，架子那么大，居然一点官都没有。拿着买面的几个铜板就想动手。看上去也是在船上作工的人，怎么就不知道善待一下工友呢？在别处低三下四赚了钱，在更弱小的人面前就吆五喝六摆架子。
男人表情恶心，“放你娘的狗屁！我是你们的客人，就算船主来了，我都是有理的！”
昭南打了个手势让柳叶上去找人，自己接着跟男人对骂，“你有理？你就只会在权利范围内最大限度的为难别人。我告诉你，别说船主来了，就是玉皇大帝青天大老爷王母娘娘来了，你都是错的。”
呼噜——男人彻底被惹毛了，喉咙里发出低吼，端起面碗想扣在昭南头上。
昭南见躲不过，下意识伸手格挡，闭着眼睛低头咒骂。
楼上的柳芸心惊肉跳。方才她就叫小狼往下赶，可是速度再快也没法阻止男人此时的动作。
砰——一刻石子弹向男子的手。刹那间，那碗面倒向了男人自己的肥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暗浪共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