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乱春秋》祁泱

3、沈烁 江双尘

　　江双尘听了顾非的那句不想出去，饶是好脾气的她，也简直想拿起那白刃给她脑子来一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非拍了拍她的肩头，“相信我。”

　　江双尘报之以幽怨的目光。

　　顾非假装看不见，一步步接着往前走。

　　那假顾非倒是不意外顾非会来，就算她不来，这里这么多幻影，就凭一级异能者的她，是别想出去了。

　　“她”面无表情冲顾非伸出手。

　　顾非毫不犹豫握住，她其实非常期待隙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来同化她。

　　就在那一瞬间，世界寂静了下来，江双尘灵力运转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那个假顾非脸上不再是空洞的空白。

　　顾非看见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诧，随后像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见到了无比恐怖的存在。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惨叫声直穿云霄。

　　顾非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震破了。

　　假顾非在一声惨叫之后消散了。

　　在她消散之后，幻境似乎也要坍塌了。

　　顾非送来捂住耳朵的手纳闷，不是要同化她吗？

　　还想看看这假顾非能不能透露原主的一些经历呢，好让她以后不容易穿帮。怎么握个手就死了，自己有那么厉害吗？要真有的话，那自己怎么不知道？

　　她心里一头雾水，幻境却坍塌地很快。

　　地面早已随着幻境碎片消散，江双尘扑过来勒住她的手腕，两人一起掉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就在顾非要和新的地面亲切接触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响指隔空传来，定住了她的身形，使得她不至于变成馅饼。

　　现在看来，这里应该才是隙的第三层。

　　绯红色的天空笼罩着并不广阔的大地，上面还寸草不生地生长这嶙峋的怪石。

　　好不荒凉。

　　离她们大概五十米的距离，一个突出独领风骚的石头上，站着一个人。

　　此人穿着黑衣斗篷，隔着百米的距离只等看到背影，长长的头发只轻松用木簪挽了一下，惬意垂在后背，颇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那人打响指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白玉般的手腕上缠着一个花里胡哨的手链，旁边萦绕着淡蓝的灵力。

　　那黑衣人的声音传来，“还不错，居然能破身外相。”

　　声音清浅微凉，尾音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软糯，却格外好听。清冷中带着一点脆，像冰裂的轻响，入耳舒服又难忘。

　　透过那背影，江双尘看见了她面前的、眼眸猩红的女人。

　　那女人浮在半空，容貌清秀，浑身血色，双眼通红，愤怒看着眼前巨石上云淡风轻的背影，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手。

　　凛冽的罡风呼啸而过，那黑衣人依旧不为所动，顾非觉得她不简单。

　　江双尘回道：“请问前辈是？”

　　这黑衣人明显是她们这一边的，江双尘悬在嗓子眼的心算是咽了下去。

　　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半空中的女人开始发难了。

　　“聒噪！”女人手势迅速变化，竟是召唤出了数千把刀剑，那些刀剑浮在半空，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刺过来了。

　　那黑衣人将腕上手串拿下，轻声念了几道咒语，手串上不同的珠子便飞向顾非她们而来，形成了一道保护圈。

　　江双尘听见黑衣人最后轻声喊了一句，“第三序列，寒光。”

　　第三序列的“寒光”异能是可习得性异能的一种，能召唤出独属于自己的武器，也是可习得性异能必须学习的一部分。

　　顾非天赋太低，没学会“寒光。”江双尘却早早学会了，并给自己的武器命名为“白刃”。

　　她看见那黑衣人手上出现一柄唐刀，刀身直且细长，漆黑的刀身上覆盖着点点蓝斑，散发着诡谲的光，像是要从刀锋处滑落地面一般。

　　这柄刀，江双尘曾见过！！！

　　还没来得及震惊，那女人的异能便操纵成千上万柄飞剑直指而来。

　　飞剑覆盖住了视线，于是江双尘扭头看向顾非，发现顾非正紧紧盯着身形逐渐模糊的黑衣人，脸上的表情同样有几分震惊。

　　她读不懂那表情，也不想知道顾非是怎样想的，总之祈祷顾非别添乱就行了。

　　那位大人的刀太特别了，见过很容易记住。

　　寻常异能者的刀都是黑色或者白色，鲜少有其他颜色，更别提像这样独特的刀，这柄刀的名字江双尘永远不会忘，这是“直岁”。

　　如果真是“直岁”刀，那就只需要乖乖听话等着那位大人带她们出去就行了。

　　虽然不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想必定有她的用意。

　　顾非也怔怔看着这个背影，像在出神。

　　她失忆之后，有段时间内总会重复同一种梦境很多次，但是梦的内容醒来就忘光了。

　　她唯一记得的是一抹幽蓝色，像是深渊的蝴蝶，在她醒来的某个清晨，某个触手可及的地方消散。

　　她死死盯着黑衣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觉。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可能是在无数次经历的梦境中，也可能是在无数个恍惚的瞬间。

　　不由自主的，她想近一点，再近一点。

　　要是近到能看清楚她的脸就好了。

　　黑衣人制服那隙中人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等到眼前满天剑雨落地时，那女人正被黑衣人用直岁死死钉在一块大石头上。

　　女人的手紧紧抓着刀锋，留下汩汩鲜血。

　　直岁刀身上的蓝光不断闪烁着，像是在吸收女人身体内流出的血液。

　　那女人活不了多久了。

　　顾非想，就是现在，她跑了过去。

　　黑衣人对她们两个并没有怎么抵挡，更不必说，身旁还有一层灵气护体。

　　顾非跑过来她是知道的，但却不以为意。

　　出乎她意料的是，顾非轻而易举穿过了她用来护体的灵体，握住了她的手腕。

　　江双尘手持白刃，正打算收起来。

　　谁料顾非猝不及防跑过去，吓得她背后浸出一身冷汗。

　　可护体灵气挡在身前，她一时竟无法靠近。

　　被握住手腕的黑衣人身形微顿。

　　那只手微凉，力道却意外地执拗，毫无章法，却偏偏轻易穿透了她布下的灵力屏障，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她的皮肤。

　　顾非通过情绪共感，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沉寂，就像是布满冻土的荒原，冷冽的风吹过，什么也没长，荒凉得很。

　　顾非莫名有点心酸难受。

　　黑衣人缓缓侧过身。

　　风掀起她斗篷的帽檐，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再往上，是一双淡漠如寒泉的眼，那双眼眸还发着淡淡的蓝光。

　　顾非的呼吸猛地一滞。

　　此人周身气息冷冽，摆明了生人勿近，的架势，但丝毫不影响她是顾非见过最好看的人。

　　直至那人冷漠开口，“握够了吗？”顾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就这样呆呆看了很久。

　　“小城主怎么会在这里？”一旁的江双尘一把拽开顾非，问道。

　　墨城的小城主沈烁，那是名副其实的天才，相传12岁时就被城主许诺收为学生，同时也是墨城城主许诺一生中唯一收过的学生。

　　沈烁12岁入天枢，15岁就以五级异能者的身份从天枢毕业了，成为天枢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读完五年才毕业的学生。

　　而后成为墨城小城主，更是声名远扬。现在不过24岁，却已成为世上仅有八级异能者之一，其天生异能“不死之身”更是跻身第五序列。

　　只要是异能者，没有人不知道墨城。

　　而只要知道墨城，没有人不知道那位天赋异禀的怪物小城主。

　　但江双尘对于沈烁，并不仅仅是听说。

　　江双尘12岁的时候见过沈烁，那时她身患重病，命不久矣。

　　父母都抛弃了她，只有姐姐寸步不离守着她。

　　她的姐姐也是一个异能者，为了赚钱救她加入了一个组织，具体什么组织，姐姐没有透露半分给她。

　　但想必不是什么干正事的组织，就这样阴差阳错招来了墨城小城主沈烁，这位小城主虽然看上去冷漠，却十分面冷心热。没怎么为难她们姐们二人，还顺手治好了她的重病。

　　这个恩情她记了八年，进天枢学院也是为了进入墨城，以后能有机会和这位小城主再见一面，当面表达谢意。

　　只是眼下这见面方式也太寒碜了。

　　沈烁答道：“应约而来。你认识我？”

　　江双尘有些紧张，“八年前，在人间H市，我当时身患重病，你救过我的命，我欠你一句谢谢，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沈烁思索了一阵，认真回答，“不记得了，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救过很多人，从本心尔，你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江双尘有些失望，“这样啊，好的。”沈烁不记得她这倒是意料之中，毕竟这位小城主记性差是出了名的。

　　更别提她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

　　就在这时，顾非突然说道，“我见过你。”

　　沈烁答非所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非。你呢？”

　　“沈烁，哪个绯？”

　　“是非的非。”

　　沈烁答道：“是非的非吗？我没见过你，你认错人了。”

　　顾非还想争执，直觉告诉她，她们肯定见过。还没等她说话，那被沈烁钉在墙上的隙中人却突然发难。

　　她挺着胸膛，不顾插在身上的直岁刀，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疼痛使她面容扭曲，滴落在地上的鲜血长成一株株的烈火红莲。

　　“我要你们陪葬。”

　　沈烁手中迅速结印，还没来得及发动异能，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顾非循声回头望去，看见了那天在湖边遇见的年轻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