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玲珑》一溪云儿

57、峡谷险棋

　　众人甩开江边追兵，一路快步疾行，彻底远离了江边乱石滩，寻到一处僻静的山林凹地暂时歇脚。
　　接连两轮死里逃生，江上水战、滩边围杀，次次都是绝境逢生。四人皆是身心俱疲，衣衫破损、满身风尘，身上都挂着深浅不一的伤口。短暂的安宁之下，没有人敢放松警惕。萧衡的追杀层层递进，一次比一次狠厉，若是再贸然前行，只怕很难再有侥幸脱身的机会。
　　几人围站在林间空地，借着树荫隐蔽身形，认真商议后续去路。
　　杨雪先开口，眉宇间满是凝重：“这两次追杀太凶险了，萧衡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水路、滩路全被他堵死，接下来去往京城的陆路，必然也布满杀机。我们必须提前想好对策，不能再被动挨打。”
　　玲珑轻轻点头，心头仍有余悸：“他手下死士众多，且不惜性命、手段阴毒，正面硬碰，我们耗不过他。”
　　一旁的玲珑父亲阅历最足，沉声道：“萧衡擅长埋伏截杀，专挑绝境动手，水路是江心死局，平地是合围死局，陆路山川险要，只会更危险。”
　　话音落下，一直沉默思索的夜畅终于开口，他目光望向通往京城的官道方向，神色无比严肃，一语点破最大危机：
　　“去往京城的必经之路，有一处断魂峡谷。那是整条路最凶险的死地。峡谷两侧皆是万丈绝壁，岩壁陡峭、高耸遮天，中间只有一条窄路通行，前后无退路、无藏身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说出所有人最担心的隐患：
　　“以萧衡的性子，他定会在此设伏。他在水上动用水下死士，在滩上调来骑兵援兵，到了峡谷，他只会用更狠的手段。届时他让死士尽数埋伏在两侧绝壁之上，我们一旦进入峡谷腹地，他们居高临下，直接往下滚巨石、抛落乱石。”
　　“峡谷窄路无处可躲、无处可逃，漫天巨石砸落，任凭武功再高，也会被活活砸死、埋死。一旦被堵在谷中，我们四人，绝无半分生还可能。”
　　这番话，瞬间让在场几人心头一沉，林间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众人瞬间想通了其中利害。萧衡最擅长复刻绝杀之计，水上围杀、陆地截击层层铺垫，就是为了在峡谷这种天然死地，彻底了结他们，杜绝一切变数。
　　玲珑脸色发白：“他果然是打算步步蚕食，最后在峡谷将我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玲珑父亲眉头紧锁，沉声开口：“不能硬闯！峡谷埋伏防不胜防，肉眼看不出绝壁上的藏人，贸然进去，便是自投死路。”
　　杨雪思索片刻，目光一亮，率先提出试探之法：“既然不知道谷中是否有埋伏，不如我们先试探虚实？”
　　几人对视一眼，迅速敲定计策，夜畅顺势完善全盘方案：
　　“就用马车探路。
　　我们四人全部隐匿在山林暗处，不要现身。先寻一辆普通赶路的空马车，无人驾车、空车先行，独自驶入断魂峡谷。”
　　“若是峡谷没有埋伏，马车便能安然穿过峡谷。
　　可一旦绝壁之上藏有萧衡的死士埋伏，他们必然会以为车内藏着我们，届时一定会提前动手，滚落巨石、暴露埋伏位置。”
　　“只要他们一动，埋伏彻底败露，我们便能看清对方人数、站位和陷阱，再对症下药、绕道而行，或是寻机破局，绝不再踏入必死的陷阱。”
　　这个计策稳妥又缜密，完美避开了全员涉险的风险。
　　四人当即达成一致。接连两轮追杀吃尽了被动的苦头，这一次，他们不再盲目逃亡，打算主动试探、反制萧衡的埋伏，破解这场必死的峡谷杀局。
　　山林微风拂过，四人迅速整理状态，目光坚定。
　　前方的断魂峡谷杀机暗藏，但此刻的他们，已然有了破局的底气。
　　几人不敢多做停留，一路专挑偏僻荒径前行，行至半日，前方地势陡然收窄，两座陡峭山壁拔地而起，夹出一条狭长幽深的一线峡。峡谷两侧崖壁嶙峋，林木茂密，谷内光线昏暗，阴风阵阵，一眼望不到尽头，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
　　“前面是一线峡，穿过这里便能绕开官道哨卡。”玲珑父亲驻足观望，眉头紧锁，“这种地形最适合设伏，萧衡的人十有八九会在此处拦截。”
　　夜畅目光扫过崖顶与两侧树丛，周身戒备不减：“峡谷无路绕行，只能硬闯。对方若设伏，必然藏在高处和林子里。”
　　杨雪略一思索，忽然有了主意，轻声道：“硬闯太冒险。我刚才来路旁瞧见一辆废弃的空木车，不如我们先把空车推在前方，当作幌子先行入谷，引暗藏的死士出手。一旦他们暴露位置，我们再伺机行动。”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眼下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几人折返寻来那辆无马的旧木车，车身简陋，车厢空空荡荡。四人隐身在峡谷入口旁的巨石后方，杨雪伸手轻轻一推，空车顺着缓坡，轱辘轱辘缓缓驶入峡谷深处。
　　车轮碾着碎石，声响在寂静的谷中格外清晰。空车无人驾驭，慢悠悠行在峡谷正中，一路向前滚动。
　　起初谷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崖缝的呜咽声。可当木车行至峡谷中段时，两侧茂密的树丛猛地一阵晃动！
　　“咻——咻——咻——！”
　　数十支淬了寒芒的箭矢骤然从崖壁林间密集射出，密密麻麻尽数钉在空车的木板上，箭尾震颤不休。紧接着，崖顶、灌木丛、山石之后，数十名黑衣死士齐齐现身，黑衣在阴影里格外扎眼，手中刀斧寒光闪烁，原本潜藏的身形彻底暴露。
　　这些人本以为车上藏着目标，蓄势已久，全力发动伏击，却没料到迎面而来的只是一辆空车。
　　为首的死士头领见状，面色骤沉，厉声喝道：“中计了！人在谷口，快出去截杀！”
　　一时间，整座峡谷人声嘈杂，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四起，原本隐匿的伏兵尽数涌出，位置、人数、阵型全都一览无余。
　　巨石后的玲珑见对方全数现身，低喝一声：“时机到了！”
　　四人不再隐藏，纵身从巨石后跃出。死士们刚从伏击状态转为正面冲杀，阵型尚且混乱，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重新排布。
　　玲珑父亲率先掠出，双掌翻飞，劲风直扑最前排的几名死士，将人逼得连连后退。玲珑提剑紧随其后，剑光穿梭在人群缝隙之中，专挑对方衔接薄弱之处突破。
　　夜畅身形一纵，直取崖边想要绕路包抄的死士，长剑出鞘，招招利落，拦下大半从高处跃下的敌人。杨雪手握短刃，游走在外围，不断牵制两侧散兵，不让对方形成合围。
　　空车停在峡谷中央，插满箭矢的车身成了一道天然阻隔。死士们被一辆空车打乱全盘计划，埋伏先机尽失，又被四人抢占主动，一时间阵脚大乱，攻势节节败退。
　　峡谷之内刀光交错，喊杀声回荡在两山之间。萧衡精心布置的峡谷伏击，还未真正交手，便因一辆空车彻底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