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玲珑》一溪云儿

32、夜袭荒谷

　　夜政惊闻夜畅尚在人世，惊怒交加，可脑中尚存几分理智。
　　他如今名义上暂掌兵权，根基尚未完全稳固。若是明目张胆率领大军围剿主帅，消息一旦传开，全军将士必然哗然，他谋害同宗、意图谋逆的罪名当场坐实，不等动手便会自乱阵脚。
　　当众起兵强攻荒谷，无异于引火烧身。
　　思来想去，他压下了调动全军的念头，眼中凶光毕露，改了主意。
　　“不必大动干戈。”夜政抬手按住躁动的心神，低声吩咐，“挑选精锐死士，尽数换上便装，趁夜色潜入荒谷。不求生擒，只求取他性命。”
　　“荒谷地势偏僻，只要做得干净，外界只会以为他重伤复发、殒命荒野，无人能查到我们头上。”
　　王怀安连连点头，此刻早已六神无主，只盼着能彻底除掉夜畅这个心腹大患。
　　不多时，数十名身经百战、行事狠辣的死士悄然集结。他们卸下甲胄，暗藏短刃、暗器，趁着暮色沉沉，借着沙丘掩护，分批朝着荒谷潜行而去。整支队伍行踪诡秘，沿途不发出半点声响，一心要打一场无声的绝杀偷袭。
　　此时荒谷之中，暮色渐浓。
　　夜畅在谷口缓步走了许久，周身气血活络，筋骨舒展，连日来淤积的烦闷也散去不少。他正打算转身返回石屋，忽然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息不对。
　　大漠的风里，掺杂了生人动静，草木轻摇的节奏也异于寻常。
　　他眉头一蹙，下意识停下脚步，周身气场瞬间绷紧。
　　下一瞬，数道黑影从乱石堆、矮树丛中齐齐窜出，寒光闪烁的短刃直刺而来，招式招招致命，全是奔着取人性命而去。
　　“放肆！”
　　夜畅低喝一声，虽休养数月未曾全力出手，但沙场功底刻入骨髓。他侧身旋步，轻巧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抬手格挡，臂膀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是伤势初愈，气力尚未完全恢复，面对数十名轮番围攻的死士，一时间只能退守周旋，步步小心应对。敌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序，显然是提前布置妥当，打定主意要将他困死在谷口。
　　刀光交错，风声呼啸，荒谷之内杀机四起。
　　另一边，玲珑从沙风镇折返归来，刚踏入谷中地界，远远便看见谷口人影攒动，兵刃相撞的脆响不断传来。她心头咯噔一沉，脚下发力，快步疾驰上前。
　　待看清场面，她双目骤缩。
　　数十名蒙面人手执凶器，团团将夜畅围在正中，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丝毫没有留手。而夜畅孤身一人，以一敌众，已然渐渐落入下风。
　　是冲着他来的！
　　玲珑来不及多想，腰间短刀应声出鞘，银芒划破暮色。
　　“将军小心！我来助你！”
　　一声呼喊落下，她身形如疾风，径直冲入战团。
　　她自幼习武，常年在大漠荒野搏杀，身手灵动凌厉，游走在人群之间，短刀翻飞，招法干脆利落。一名死士见有人驰援，立刻分出两人调转刀锋，朝着玲珑夹击过来。
　　玲珑不慌不忙，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倏然侧闪，避过两柄短刃的同时，手腕翻转，刀背重重磕在对方手腕之上。“当啷”两声，短刀脱手落地，两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顺势一脚踹翻在地。
　　她一人牵制住大半外围人手，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稍稍缓解了夜畅的压力。
　　夜畅见玲珑赶来，心中稍定，二人一左一右，彼此呼应，攻守之间渐渐有了章法。
　　一名死士瞅准空隙，绕到夜畅身后，扬手打出一枚淬毒飞镖。
　　“身后！”玲珑厉声提醒，同时抬手甩出一枚石子，精准打偏飞镖的轨迹。飞镖擦着夜畅的肩头飞过，钉入后方沙土之中。
　　夜畅趁对方招式落空的间隙，旋身出拳，拳风凛冽，正中那人胸口。对方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石上，再也爬不起来。
　　混战愈发激烈。
　　利刃划破空气的尖啸、拳脚相撞的闷响、低沉的呼喝与闷哼交织在一起。蒙面死士皆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悍不畏死，攻势越发疯狂；夜畅强撑伤势，每一次发力，旧伤处便隐隐传来钝痛，额角渐渐渗出细密冷汗；玲珑则仗着身形灵活，不断游走突袭，专挑敌人破绽下手，刀光在暮色里此起彼伏，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两名死士见久攻不下，相互使了个眼色，一人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另一人则矮身贴地，短刀直削夜畅下盘。
　　玲珑眼疾手快，脚下连踏数步，凌空跃起，半空中旋身一刀，逼退偷袭之人。落地时脚步微顿，气息也有些紊乱。连日操劳加上连番打斗，她也渐渐体力不支。
　　夜畅看在眼里，心头又急又愧。他本是沙场主将，如今反倒要让一个女子为自己挡下刀光剑影。他深吸一口气，压□□内翻涌的气血，沉声道：“你且退守一旁，我来应付！”
　　“不行！这些人都是死士，退不得！”玲珑摇头，再次提刀迎上，“今日定要护你周全！”
　　夜色越来越浓，荒谷的风卷着沙尘。

　　夜色吞尽残阳，大漠狂风卷着黄沙肆虐荒谷。
　　百余名黑衣死士层层合围，刀光如潮，封死谷口所有进退之路。
　　这些都是夜政亲手挑选的死囚精锐、百战亡命徒。
　　无甲、轻刃、悍不畏死、只遵一令——今夜斩夜畅，不计代价，不留活口！
　　包围圈越收越紧，刀锋森森，杀气铺地。
　　为首蒙面死士头目目光阴狠，压低声音冷喝：
　　“他重伤初愈，战力不足三成！那女子独木难支！速速强攻！今夜定斩夜畅！回去人人升官！”
　　周遭死士齐齐低吼一声，杀气暴涨：
　　“是！！”
　　吼声震得沙砾翻飞，人心发寒。
　　玲珑肩头血口子不断渗血，手臂数道刀伤，虎口崩裂发麻，她死死握刀，挡在夜畅身前，气息急促却眼神决绝：
　　“将军，他们是死士！不要留情！全力突围！”
　　夜畅胸口微微起伏，旧伤被剧烈缠斗扯得隐隐剧痛，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是将帅临危不乱的冷厉：
　　“我拖累你了。今日若能活，我必护你一世安稳。”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侧面疯扑而上，短刀直刺心口、咽喉、腰腹，三路绝杀！
　　玲珑一声娇叱，旋身飞斩！
　　刀光划出一道雪白弧光，硬生生劈退两人，可第三人刀锋刁钻，顺势贴地滑刺！
　　“小心下盘！”夜畅跨步踏前，大脚重踏地面，震起漫天黄沙迷眼，同时空手硬扣对方刀腕！
　　“咔！”一声脆响，死士手腕被生生捏脱臼！
　　那人惨叫未出，夜畅手肘狠狠撞碎其肩甲！
　　一招制敌，干脆利落！
　　可百人死士根本不惧死伤！
　　前排倒下，后排瞬间补上，密密麻麻如潮水碾压而来！
　　“围死！不要给他们喘息！”
　　“耗死重伤的夜畅！立功就在今夜！”
　　刀刃交击声密集如雨，杀声震彻荒谷四野。
　　玲珑已是强弩之末，身法渐渐迟缓，汗水混着血水顺着小臂滴落，呼吸越来越重。
　　夜畅更是气血翻涌，经脉刺痛，每一次出拳都牵扯旧伤，战力断崖下跌。
　　眼看数把短刀同时封喉、锁身、穿心！
　　漫天刀网压顶而来！
　　生死一线！绝境刹那！
　　——轰！！
　　高空夜风骤然炸裂！
　　两道人影踏风破夜，从天而降！
　　一声浑厚震喝碾压全场！
　　“宵小小卒！敢在荒谷行凶！”
　　是凌霄！
　　他衣袂狂舞，落地劲风炸开一圈黄沙，周身气场如山崩海倾，隐世多年的绝世武学彻底展露！
　　紧随他身后，一道素衣纤影凌空翻落！
　　身姿利落、步履沉稳、眼神凛冽！
　　是苦修数月、彻底脱胎换骨的——杨雪！
　　她不再柔弱、不再怯懦、不再需要任何人庇护！
　　数月扎马砺骨、日夜挥拳、寒暑不辍，她早已练出一身自保锋芒！
　　两人双双落地，直接插进百人死士包围圈最中心！
　　死死护在夜畅、玲珑身前！
　　突如其来的空降，让所有死士瞬间大乱！
　　“有人驰援？！”
　　“荒谷怎么还有外人？！”
　　“快！拦住他们！不许破围！”
　　死士头目又惊又怒，厉声狂吼：
　　“全员压上！先斩援兵！再杀夜畅！谁敢退后半步，诛连家人！！”
　　亡命徒彻底疯狂，全员疯扑上来！
　　凌霄气场全开，不退反进，大步杀入敌群！
　　他掌风浑厚霸道，每一击都震得敌人兵刃翻飞、骨裂吐血！
　　“哗！”一掌拍出，劲风炸裂，正面三名死士直接被掌气掀飞，重重砸落乱石之中，当场昏死！
　　凌霄声如洪钟，冷喝斥敌：
　　“尔等身为军卒，不思守土报国，反而深夜偷袭主帅，甘做奸人走狗！今日，我便替边关军纪，清理你们这群败类！”
　　话音未落，两名死士一左一右偷袭刺来！
　　凌霄侧身错步，精准避刃，双指如剑，轻点两人脉门！
　　“咔嚓、噗通！”
　　两人瞬间脱力弃刀，瘫倒在地！
　　另一边——
　　杨雪提刃上前，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她习武之后第一次真正血战！
　　曾经她只能躲在暗处观望、只能逃命、只能无助等待别人相救。
　　而今，她手握利刃，身有武艺，心有谋略！
　　她看着被层层围困、带伤苦战、自己思念到骨髓的男人——夜畅！
　　眼底所有柔软尽数收敛，只剩滔天坚定！
　　她轻声一句自语，字字沉毅：
　　“夜畅，今日，换我护你。”
　　话音落下，她身形陡然窜出！
　　步法轻盈诡谲，快如惊鸿残影！
　　对面四名死士见她只是个纤细女子，面露嗤笑，悍然围杀：
　　“一个弱女子也敢拦我们？找死！”
　　“速速斩杀，不耽误大事！”
　　四人四刀，同时劈向杨雪！
　　换做从前的她，早已殒命当场。
　　可此刻——
　　杨雪腰身一拧，身形贴地旋滑，完美避开所有刀锋！
　　众人眼前一花，根本捕捉不到她轨迹！
　　“什么速度？！”敌人大惊失色！
　　趁对方错愕瞬间，杨雪短刃翻飞，快、准、狠！
　　三闪两刺，破招、卸力、封腕！
　　“当当当！”三记精准格挡，震飞三人兵刃！
　　最后一人僵在原地，来不及反应，杨雪肘背一撞，精准击中胸口大穴！
　　闷响一出，那人直接瘫软跪地，失去战力！
　　四招！四人尽数倒地！干净利落！
　　后方死士彻底骇然！
　　“这女子武功竟然这么高？！”
　　“绝非普通乡野女子！是高手！！”
　　杨雪立在血泊风沙之间，素衣翻飞，眼神凛冽如霜，冷声喝斥：
　　“夜政祸乱军营、构陷主帅、私遣死士、谋害忠良！尔等盲从逆贼，助纣为虐，今日必死无疑！”
　　敌头目怒极狂吼：
　　“胡言乱语！杀了她！全部上！！”
　　百余名死士再度疯冲而上！
　　战局彻底拉至全场大乱、四人大战百死士的超级大场面！
　　夜畅见杨雪现身，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沙漫天，四目遥遥相对。
　　他看着眼前这张他日思夜念的脸，看着她一身锋芒、眼神坚毅、身姿飒然、再也不见半分昔日柔弱。
　　心头惊雷滚滚，百感翻涌！
　　是她！
　　真的是阿雪！
　　她竟然习武了！
　　她竟然变强了！
　　她竟然千里寻他、一路苦熬、默默砺骨，今日现身救他于绝境！
　　玲珑亦是心头震撼，看着并肩作战的杨雪，终于明白——
　　她果然不是寻常闺秀，她骨子里，藏着惊人的韧性与风骨。
　　来不及感慨，敌人潮水覆顶！
　　四人瞬间结阵！
　　凌霄正面刚猛镇场，掌风横扫千军，正面无人可挡！
　　杨雪游走侧翼，快刃破招，专斩破绽、封敌后路！
　　玲珑灵动突袭，飞刀截杀，牵制游走敌兵！
　　夜畅坐镇中阵，虽带旧伤，依旧凭绝世将战之法，稳控全局！
　　四人四势，刚柔并济、攻防无间！
　　刀光、掌风、飞刃、沙石、血花、残影！
　　整个荒谷谷口，杀声震天，劲气炸空！
　　一名死士边打边嘶吼：“撑住！大人说了！今夜必须杀掉夜畅！不然我们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凌霄冷笑，掌力再增三分，轰然震碎对方刀身：
　　“你们作恶在先，弑主在后，今日栽在此地，是天道昭彰！”
　　杨雪身形一闪，瞬杀两名偷袭敌兵，清冷声音穿透厮杀：
　　“夜政的野心，今日就此终结！你们，都是陪葬之人！”
　　越来越多的死士倒地、负伤、哀嚎。
　　原本必胜的围杀局，被四人硬生生杀到崩盘！
　　死士头目彻底慌了，肝胆俱裂，嘶声急吼：
　　“撤！快撤！！这群人根本杀不动！！”
　　可太晚了。
　　凌霄已然封死谷口退路！
　　杨雪快刃截杀所有逃兵！
　　玲珑飞刃锁死侧翼！
　　夜畅屹立正中，目光冰冷，如战神临世！
　　今夜——
　　逆贼死士，无一人可活着走出荒谷！
　　狂风烈烈，血染黄沙。
　　惊天血战，大势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