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玲珑》一溪云儿

30、狭路相逢

　　军营之中，气氛早已紧绷到极致。
　　夜政与王怀安日夜悬着一颗心，数月过去，大战的时日一天天逼近，可当初半路截杀杨雪未能得手，那名女子又凭空消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两人越是寻不到人，心底就越是发慌。
　　他们比谁都清楚杨雪的能耐。那姑娘心思缜密、智计百出，还手握不少线索，一日找不到她、除不掉她，潜藏的危机就一日不会消散。万一她在外串联势力、搜罗证据，待到两军交战之际突然折返，当众揭穿通敌夺权的阴谋，二人苦心筹谋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甚至赔上身家性命。
　　“这么久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到底躲去了哪里？”
　　帅帐之内，王怀安来回踱步，面色焦灼，语气里满是不安。这些日子他夜里常常辗转难眠，总觉得有双眼睛躲在暗处，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夜政端坐在案前，指尖死死扣着桌沿，眼底阴云密布。他派出数拨亲信暗探，四下打探沙风镇及周边村落、荒山野岭，把能搜寻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半点线索。
　　“她绝非逃走避祸那么简单。”夜政沉声开口，语气冷冽，“此人心计深沉，蛰伏在外，必定是在暗中积蓄力量、搜集把柄。留她一日，我们便多一日凶险。大战在即，绝不能任由她在外游离。”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王怀安急道。
　　“加派人手。”夜政当即下令，“扩大搜寻范围，重点盘查沙风镇往来行人、周边山野居所，但凡见到形迹可疑的异乡女子，立刻扣押盘问。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一道道密令传下去，军营暗探倾巢而出，在沙风镇及附近一带布下天罗地网，四处搜寻杨雪的踪迹。风声渐渐传开，镇上行人但凡见到佩刀巡探，都纷纷避让，街巷之间人心惶惶。
　　另一边，荒谷之内。
　　玲珑看出夜畅归心似箭，伤势也已恢复七八成，便打算提前下山一趟。一来去镇上采买远行所需的干粮、水囊和路上用的伤药，为他出山赶路做准备；二来也想顺便打探一番外界动向，看看军营和北狄那边的局势，也好提前提醒夜畅规避风险。
　　这天清晨，天光微亮，玲珑背上药篓，腰间别着短刀，一身利落劲装，独自沿着谷间小路往沙风镇走去。
　　她行走惯了大漠山路，脚步轻快，不多时便踏入镇中。如今镇上四处都能见到军营暗探穿梭巡查，一个个眼神警惕，逢人便打量盘问，氛围压抑得让人不适。
　　玲珑见状，心中暗自警惕。她常年避世，本不想与这些人打交道，便刻意压低帽檐，尽量走偏僻小巷，打算速买速离，不做过多停留。
　　她刚走到一处杂货铺门前，挑拣着赶路用的干饼，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几道身着军营服饰的身影，正围着街角一名商贩问话，嘴里反复询问着“异乡女子”“孤身女客”“来历不明之人”。
　　不用多想，玲珑瞬间明白过来——这些人，是在找杨雪。
　　她心头微微一沉。
　　数月前她半路救下杨雪，便知晓那女子卷入了军营的纷争，如今看来，夜政一伙人依旧不肯罢休，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就在她不动声色准备转身离开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几名暗探巡查完毕，目光扫过巷内，一眼就注意到了身形矫健、气质迥异于寻常镇民的玲珑。
　　其中领头一人抬手拦住同伴，上前几步，目光上下打量着她，语气蛮横：“站住！我们奉命巡查，盘问过往行人。你是何人？家住何处？可曾见过一名孤身行走的江南女子？”
　　玲珑垂着眉眼，面上神色淡然，握着药篓的手指悄然收紧。她心里清楚，一旦露出破绽，不仅自己会被纠缠，若是顺着线索查到荒谷，夜畅藏身之地也会彻底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她定了定神，抬眼淡淡回视对方，声音清冷：“我住在城外荒谷，上山采药路过镇子。镇上人来人往，我一心赶路，不曾留意什么异乡女子。”
　　“荒谷？”领头暗探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显然不肯轻易放过，“最近周边不太平，所有外来之人都要随我们回去登记核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两名暗探便一左一右围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扣她的手臂。
　　玲珑身形一侧，轻巧避开对方的触碰，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她本无意惹事，可对方步步紧逼，还想强行拘押自己，她绝不会束手就擒。
　　一时间，僻静的小巷里，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而此刻，不远处的溪水边，杨雪正跟着凌霄练习步法。她如今身手已然精进，耳力也比从前灵敏许多，隐约听到巷子里的争执声与呵斥声。
　　她下意识停下动作，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视线穿过错落的屋舍与树丛，远远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飒爽身影。正是数月前出手救下自己的那位姑娘。
　　同时，她也看清了围堵玲珑的人——清一色的军营暗探。
　　杨雪心头一紧。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目的了。这群人四处搜捕自己，如今无故刁难路人，显然是穷途末路，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一边是出手救过自己的恩人陷入围困，一边是步步紧逼的仇家爪牙。
　　杨雪略一思索，不再犹豫。她低声对身旁的凌霄道：“师父，那边有人被军营差役为难，我过去看一看。”
　　凌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头微蹙，叮嘱道：“小心行事，莫要硬碰硬。”
　　“我晓得。”
　　话音落下，杨雪脚步轻踏，借着屋舍墙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小巷方向掠去。
　　一场新的交锋，已然近在眼前。而玲珑、杨雪、夜政的爪牙，三方人意外相遇，沉寂数月的暗流，终于在沙风镇的街巷之中，彻底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