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园》井福

31、chapter 31 “你怎么不

　　刺鼻的消毒液的味道充斥在顾连礼的鼻腔里，他不适地皱了皱眉，想要翻个身继续睡，可却怎么也翻不过去。

　　后知后觉，腿上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再爬，一股灼烧感也随之而来，在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痛。

　　他难受地“哼哼”了几下，可是没有人理他，因为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人。

　　一旁监护仪“滴滴滴”地聒噪着，他忍受着身体的痛苦，朝病房门外喊了声，“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动作太大，脑袋也不合时宜地痛了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在爬山吗？他不是在找褚清禾吗？

　　隐隐作痛的脑袋让他无法顺畅地思考。

　　他又冲着门外喊了声，依旧没有人回复他。

　　“对！有人推我！有人推我！有人把我推下了山，庞文！庞文！乔果……”

　　……………………

　　门外。

　　“怎么办？”庞文难得也有自己拿不准主意的时候。

　　乔果摊摊手，“不知道，报警吧。”

　　“警察来了怎么说？说有人推他？可他明明是自己跳下去的，我的摄像机里拍得明明白白，在场的可能也不止我一个拍到。”庞文痛苦地皱皱眉，他怎么就遇上这种老板呢，想不通啊想不通。

　　半天前，庞文混在人群里，像只猴一样上蹿下跳，想找到褚清禾。

　　可是眼看就要到山顶了，也没看到人。

　　哎！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想通了这点，他随便找了一棵树，在树荫底下乘凉。他的身体素质不强，若不是为了那几千块钱的奖金，他才不会在这么热的天里来爬这个劳什子的山。

　　他从包里拿了瓶水，草草喝了几口。

　　他的目标不是登顶，可褚清禾呢他也找不到，这个月的奖金眼瞅着是与他无缘了。

　　想到这里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庞文随手拿过一块石头，朝着山崖下扔去。说是山崖，其实呢就是个角度大一点的坡，上面长满了不知名的草和野花，石头刚扔出去就不见了踪影。

　　他抬头，想仔细瞧瞧这个小石子被卡在了哪里。

　　可刚抬头，他就完完全全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

　　有雾、有水、有太阳。远远看去，云山山尖隐于晨雾之中，太阳含羞带怯，只露出半边脸给世人观仰。山脚埋于溪水之中，水波粼粼，不徐不缓。

　　活生生像一副水墨画。

　　庞文心里的不愉快一扫而去，他架起相机就要拍一张。

　　拍了好几张，可庞文始终不满意，他总觉得照片有些头重脚轻，还少了些灵气和人气。

　　他又将镜头对准半山腰的人，景虽不那么完整了，但看上去的确和谐不少。

　　拍摄按钮就要按下去的一瞬，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录像按钮。

　　一个落单的人儿，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众人不解的目光里，朝崖边走去。

　　他边走边好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大喊大叫，声音凄惨极了，“我错了，我错了，救救我，救我。我不该仗着自己是公众人物就去抹黑素人，我错了，救我！……”

　　身边有人去关心他，可他却发疯似的将人推到在地。一连几次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往前。随后他义无反顾地冲向崖边，然后……

　　跳了下去。

　　……………………

　　“他喊你呢？”乔果催促庞文。

　　“我不，我还没想到他怎么向他解释，他那坏脾气谁受得了？万一要哪点不顺心再把我开了，我真是得不偿失。还是你去！”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庞哥！”乔果假装剜他一眼，“你怕被开，我不怕呀。”

　　“你不是有……”庞文点到而止。

　　“那我也不去。”

　　“算了吧，咱们还是等老板娘来吧。就咱们俩那点工资，也犯不上给他端尿端屎鞍前马后。”

　　两人相视一笑，庞文又问乔果，“那个医生怎么没要录音笔呀。”

　　“人姐大度，根本就不屑于和咱们计较这些。”

　　“哎，你说顾老师这个样子得多久啊？他之前还瞧不上人家白桓，我看他现在都不如白桓。”庞文不免开始忧心。

　　“骨折怎么说也得个百八十天，看他这个精神状态，我觉得至少得一百天。”乔果理理头发，一本正经地说。

　　乌黑的发丝擦过乔果白皙的脖颈，后脖颈处，一个触目惊心的伤疤显现了出来。

　　“小果，你这是……”

　　“嗷，小时候贪玩摔的，差点给脑子都摔坏。”

　　庞文咋舌，“现在的小孩的确安静许多，不像我们那个时候……”

　　乔果笑笑，“打住啊文哥，我和你可不是一个小时候，我小时候也可文静了好吧。”

　　……………………

　　客厅沙发上，褚清禾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了进去。今天天气很好，赵春雨在给山茶洗澡。这件事本来是褚清禾提议的，可赵春雨说他想试试，褚清禾也就乐个清闲。

　　她原本撑着手臂在浴室门外看个乐子，可这一人一狗愣是擦不出一点儿火花，她看的无聊就先离开了。

　　她将手机调到免打扰模式，点开了最近网上很火的一本小说，这一看就入了迷，没留意时间。

　　“清禾！”赵春雨急匆匆地从浴室里跑出来。

　　褚清禾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向他，看久了电子屏幕，她的眼神还不能完全聚焦在赵春雨的身上。她轻蹙着眉头，微微眯了眯眼，这个动作很大程度上中和了她不笑时有些严肃的脸，反倒为她平添了几分松弛、恬静的美感。

　　赵春雨疾驰到褚清禾面前，可临了，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清禾，你解脱了？你不用担心外面的人怎么看你了？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做自己了？还是坏人收到惩罚了。

　　这些话都不合适。赵春雨深知，褚清禾从未没有因为这些事而耗神、焦躁甚至惴惴不安。

　　她内心坚定，她足够强大，她坚信自己，她生命的主动权永远攥在她自己手中。
　　或许她会流泪，但她永远不会为此止步。

　　想到这些，赵春雨意识到他无话可说了。

　　他暗叹，自己的女朋友怎么能这么完美。

　　赵春雨蹲在沙发前，一手托住褚清禾的脑袋，在她的额头上狠狠啄了一下。

　　“没什么，就想说，我爱你。”赵春雨说。

　　“我知道呀。”褚清禾笑着看他。

　　赵春雨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深情注视着褚清禾。

　　“你怎么不问我爱不爱你？”褚清禾问他。

　　“因为答案我已经知道了。”赵春雨莞尔一笑，用指关节点点褚清禾的嘴角，“是它出卖了你。褚清禾，你也无可救药地爱上我了。”

　　褚清禾难得被赵春雨撩地面红耳赤，这可不行。她一只手熟稔地抚上赵春雨的腰，委屈巴巴地望着赵春雨，“真无药可救了嘛？可我还没活够，我的爱人也离不开我，你救救我好吗？”

　　赵春雨感受到有一股暖流从地板上渐渐升腾了起来。

　　突然！一股凉水将两人从暧昧的氛围里拽了出来。

　　是山茶在一旁甩毛。

　　赵春雨本来给山茶吹毛，可找吹风机的间隙，他看到了有人转发在群里的一条视频，视频的内容实在令人振奋，他顾不上山茶就来找出褚清禾。

　　只是没想到山茶居然自己跟了出来。

　　褚清禾和赵春雨先是一愣，随即埋在对方颈窝里傻笑。

　　山茶不耐烦地叫了声，拽着赵春雨的裤脚就要往浴室的方向去，褚清禾在一旁笑的花枝乱颤。

　　………………

　　茶几上，手机屏幕还大亮着，屏幕上用正楷写着几行大字。
　　“某网红心虚在云山自坠悬崖，临了承认自己利用舆论网暴素人的不争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