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园》井福

25、chapter 25 “个子高高

　　“叭叭叭地说啥呢你俩！”

　　褚清禾桌下的脚一下踹在赵春雨的小腿上，“我是你的所有物吗，赵春雨？”

　　赵春雨拨浪鼓似的摇头，动作之浮夸，让褚清禾觉得他脑子里的脑浆都快被摇匀了。

　　褚清禾又轻踹他一下，以示停止。

　　风平浪静后，褚清禾又看向一脸吃瓜表情的许琛。

　　“咋？”褚清禾故意打趣许琛说，“你不会……”

　　“去去去，滚一边去。”许琛料褚清禾的嘴也放不出什么好屁，满脸嫌弃地打断了褚清禾。

　　“这样不就好了。”褚清禾怡然自得地晃晃腿，有几次不小心和赵春雨的碰上，她笑笑又继续说，“刚进门看你那苦大仇深的样子，我还以为我欠你钱了呢。年轻人，放轻松点，有什么过不去的。”

　　许琛咧嘴一笑，他不知道褚清禾这话是在说给他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可能都有吧。

　　“笑得难看死了。”褚清禾调侃他。

　　褚清禾这样一说，许琛反倒是作对似的嘴角咧地更高了。

　　赵春雨坐在对面，时不时感受到褚清禾的膝盖擦过他小腿上面，看着两人你怼一句我回一句，不知不觉间，他也乐在其中。
　　许琛刚进门时他内心的不愉快和拘谨也都烟消云散。

　　半晌后，许琛收敛了笑容，义正言辞地说，“你的提议我不会考虑，哪怕我的那些东西卖不出去，也不会蘸着你的人血馒头来赚钱。这样的钱我要是赚了，那我简直不是个人，我会瞧不起我自己的。”

　　“别和钱过不去呀。”褚清禾小声嘟囔。

　　赵春雨则一言不发，他不参与其中是因为双方各有各的立场，无分对错。但不论怎样，只要褚清禾回头，他都会在她身后。

　　“招租的事情我会帮你打听的”，许琛起身准备离开，“还有……就是……祝你开心。”

　　褚清禾会心一笑，她以为许琛吞吞吐吐好半天要说个啥，没想到就是这，也是难得见到他铁汉柔情的一面。想当初他和江云绵分手一句话也不说是蒙头喝酒的样子，再和现在对比，褚清禾不禁感慨，人真是个善变的动物啊。

　　“会的，你也是。”褚清禾也起身送他到门口，“许琛哥，其实我们并没有我们想象里的那么糟糕。”

　　许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虽然不解，但并没有停住脚步继续自顾自地走到门外。

　　“再见。”褚清禾站在门框里朝许琛招招手。

　　赵春雨站在她身后，朝他点点头。

　　许琛洒脱转身，背着身朝屋里的两人招招手，然后说了句，“走了，需要帮忙吱一声就行。”

　　屋里，赵春雨伸手刚想要关门衣角就被重重一拽，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死捏住他的衣角。

　　“怎么了？不舒服吗？”赵春雨问的同时用一只手贴贴褚清禾的脑袋。

　　“没有。”褚清禾摇摇头，“就是感觉累，很累。”

　　说罢，褚清禾的双手虚虚放在赵春雨的腰上，脑袋也试探地靠在他肩上，“累。”

　　赵春雨瞥了眼楼道，没人，许琛已经不知所踪，但他还是先伸手推了把门，让它关上。
　　赵春雨一只手拍拍褚清禾的背，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脖颈处，轻揉地帮她按着摩。

　　“赵春雨，你哄小孩呢？”褚清禾的脑袋从他肩上抬起来，微微仰头看他。

　　赵春雨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想让你舒服一点。”

　　“我知道。”褚清禾又将头埋进赵春雨的肩，话里也不自觉带上尾音。

　　“你今天看手机了吗？”赵春雨听见褚清禾说，“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赵春雨放在褚清禾脖颈处的手依旧缓缓帮她按着，“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也不晚。”

　　“哇噻，赵春雨，你简直不要太贴心了。”
　　“那你不要抛下我。”

　　“我为什么要抛下你？你那么好。”
　　“后天，你要爬云山……，和文旅局安排的人。”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赵春雨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褚清禾有点想要咬上去的冲动。

　　“你没告诉我这件事。”赵春雨的声音里有些埋怨。

　　“你不是知道了。”褚清禾的鼻尖在赵春雨的肩膀上蹭了蹭。

　　“可以不去吗？”
　　“有钱拿的。”

　　“我也可以赚钱，赚很多钱，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买给你。”
　　褚清禾皱了皱眉。

　　“我不知道面对网上那些虚无缥缈的舆论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单位里的人都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冷处理是现在最好的方法。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好，尤其对你不好。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言所行负责，哪怕是在网上。但我不知道屏幕后面的那些人会不会狗急跳墙，编排更多莫须有的事情来抹黑诽谤你、污蔑你。我问了问一个法律系的同学，他说处理要这种大规模有规划的舆论并不难，只要你想，我……”

　　“可能需要好多钱，还得好多时间，……”褚清禾说。
　　同样需要强大的内心，和爱。

　　“我陪着你，钱你也不用担心……”

　　“不要。”褚清禾果断拒绝，“一个都不要。”

　　“我呢？”赵春雨有些害怕，“我你还要吗？”

　　褚清禾被逗笑，伸手捏捏他的脸，然后轻飘飘地说了句，“不要了。”

　　赵春雨一时间语塞，有些难堪地将头瞥向一侧，不让褚清禾再捏他脸，可他的手却紧紧地搂在褚清禾背上。

　　“生气了？”褚清禾踮脚看他。

　　赵春雨吸了吸鼻涕，就听见褚清禾说，“个子高高，心眼小小。”

　　如果将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放在各种条条框框里，再给他们头上贴上各种标签。

　　那竖在褚清禾脑门正中央的一定是一个大大的，“死鸭子嘴硬”。
　　她可以站在生活的十字路口，和那些鄙视与瞧不上她的人大战三百个回合。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惋惜与心疼自己的人相处，好像什么话到嘴边都变成了调侃。
　　对许琛是这样，对赵春雨也是。

　　好难，褚清禾觉得自己再学了，可依旧学不会。

　　苦恼之时，褚清禾听见有人说，“我爱你。”

　　是的，我爱你。

　　“你觉得我是见色起意也罢，一见钟情也好，我真真正正地真心爱着你，此心苍天可鉴。”赵春雨说，“所以，褚清禾，不要抛下我，求你。”

　　“不用求我，我们是平等的，感情和生活上都是。”褚清禾的心脏有些闷闷的，“挺直了腰板，然后再说喜欢我。”

　　褚清禾又说，“赵春雨，知道了吗？”

　　赵春雨点点头，“嗯。”

　　“网上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也就屁大点个事，他们也就在网上说说，放现实生活里一堆女的站一起，他们可能连我是哪一个都不知道。有些事情你要相信我，我说能解决就绝对。”

　　“我相信你。”

　　“那你后天有空吗？”褚清禾的手又捏在赵春雨的衣角上，赵春雨发现她的手背上的青筋明显极了。

　　“有，那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吗？”赵春雨眼巴巴地问。

　　“当然可以。”褚清禾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今天晚上可以不回去吗？”褚清禾问他。没等赵春雨说什么，就又听见褚清禾说，“山茶今天不在家。”

　　褚清禾又多此一举地说，“什么也不做，单纯睡觉。”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经过褚清禾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一讲，赵春雨后知后觉气血上涌，耳朵直接红透了。

　　“可以吗？”褚清禾又问他。

　　赵春雨点点头，煞有介事地提议，“我睡外面沙发，晚上你有事直接喊我就行。”

　　“好呀。”褚清禾果断答应。

　　之后赵春雨又去收拾了晚餐桌，洗了碗筷，还上楼拿了自己的睡衣。这期间，褚清禾一直拽着他的衣角，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旁。

　　晚上，熄灯之后。

　　褚清禾躺在卧室的床上。

　　赵春雨侧身在客厅的沙发上。

　　夜晚是一个残忍地刺客，它总是粗鲁地、不讲道理地撕下一个人在旁人面前尽全力粉饰地一丝太平，然后斥责她！你并不快乐。你在装什么？

　　夜深人静，混乱的思绪胡乱飞舞之时。
　　那些真的，假的，发生过的，可以捏造的事情，萦绕在褚清禾的心头，久久不肯散去。
　　褚清禾烦躁地在床上翻了几下。

　　大学三年级时，褚清禾在精神病课上学到一个词，叫做“思维化声”，课本上写这是精神分裂症的典型表现之一。

　　褚清禾怀疑自己也有些精分了。
　　她烦躁极了，抡起一旁的枕头就覆自己头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春雨来到了她的床边，像在沙滩上捡贝壳似的，牵起褚清禾紧紧攥着的手，然后握在自己手心。

　　他感受到褚清禾的手在抖。

　　赵春雨坐在床边，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良久后，褚清禾坐起在床上。

　　黑暗的房间里，赵春雨看不清褚清禾。只能借着微弱的光，看见褚清禾眼里的点点亮光。

　　赵春雨听见她说，“我有个妹妹。”声音淡到听不出什么语气。
　　他在黑暗中牵住她的另外一只手，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今夜，他是她唯一的聆听者。

　　那些痛苦的、难堪的、撕心裂肺的故事也罢情绪也好，终于，得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