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原始文里写小说》一舟雪

36、换个方向卷 不如一切随

　　相比于苏千秋是个厨房杀手，云上的厨艺确实更让人放心，两人出游时也早已形成习惯，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碗。

　　半开放式厨房靠着右侧的树屋壁，炊具调料一应俱全，云上谢绝了其他人尤其是苏千秋的帮忙，轻车熟路地用燧石干草生火。火苗蹿起来的瞬间，烟雾还没散开，就被一阵小风从窗洞卷了出去。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做过许多次。

　　这边苏千秋则是将一颗不知什么种子埋进小几上的花盆里，忽略了明显过于松软的土壤，也没用天赋能力，只慢吞吞地浇了些水。

　　苏叶就趴在旁边，看着两个阿父各忙各的，只觉得每个细节都赏心悦目。

　　直到苏千秋挑眉看他，“苏叶？”

　　“什么？”苏叶摸到掌心下正挨着他玩的木藤尖尖正在抖啊抖，莫名也有点紧张，是发现了吗？

　　小绿嗖地缩回去，苏千秋抬起右手，示意苏叶手伸过来，却是说：“你提前一个月变成人形，自己知道原因吗？有没有不舒服？”川谷闻言也抬起头，目露担忧。

　　苏叶伸出小胖手给他把脉，大大咧咧道：“没有啊，我可健康了！刚化形的时候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苏千秋微蹙着眉尖，眼神示意他噤声，摸了一会儿才放下心来，“回去吃些药草——不算药，补补身体，甜的。”

　　苏叶刚要竖起来的眉头一下舒展，美滋滋道：“这个行，阿父对我最好了！”

　　苏千秋笑着把扑过来的崽子抱进怀里，上下捏了捏他的新身体——又软又小，怎么看怎么可爱，尤其这张肖似他和云上的小脸，却并不知道那两分不知来处的陌生是苏叶前世的影子。

　　苏叶贴在他脸边嘀嘀咕咕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化形了，可能是我太想太想有人形了？我想跟你们一样，爪子干什么都不方便，我还想……呢。当时我和川谷哥刚把悬光兽的蛋敲完，还顺利逃出来了，下雨的时候我特别高兴，看到你们我就更高兴了，什么都没想，就化形了……”

　　苏千秋认真听着小孩的念叨，中途好笑地擦了擦他的口水，十分钟后，苏千秋的笑容渐渐变得勉强：“……”

　　往日里听苏叶时不时吱吱咕咕一大串，苏千秋没什么感觉，就当家里养了只大号知了，只是这个白噪音的存在感有点高而已，隐隐也知道苏叶是个小话唠。

　　直到今天苏叶变成人形幼崽，那些听不懂的吱吱咕咕都有了实际内容，苏千秋第一次意识到自家崽的语言天赋如此高，连他这个阿父都望尘莫及。

　　苏千秋严重怀疑苏叶疯狂想化形的原因根本不是爪子不方便，而是嘴巴不方便。

　　而他的小徒弟从头到尾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一如既往的沉默，和苏叶简直是两个极端，非常互补。

　　又十分钟后，苏千秋微笑着捂住苏叶的嘴巴，“好了，阿崽，有什么话下次再说，我要给你哥上课了，你一起听。”

　　苏叶意犹未尽地闭嘴了，有人形真好啊，不过确实不该打扰苏千秋的小课堂，“好吧，要讲什么呀阿父，其实我哥不喜欢学医的，硬要学医术真的非常痛苦，要不我们换个方向卷——”

　　这次换成川谷去捂苏叶的嘴了，小孩稚嫩的脸罕见有点紧绷，“不是，老师，我什么都可以学。”

　　苏叶一口咬下去，比普通人更尖的一对虎牙在川谷手上磨出两个浅浅的小印子。

　　苏千秋动作微顿，不喜欢吗？他倒一直没发现。川谷这孩子太内敛，学什么都是同样的态度，同样的刻苦，看不出喜欢或厌恶。

　　想起前世他那些无数次哀嚎后悔学中医的大学同学，苏千秋心中好笑，倒也理解，摸了摸川谷的脑袋，却说：“你还小，人生没定性，兴趣也会变，不能由着你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那才是对你不负责任。”

　　川谷点头，认真道：“老师，我知道知识可贵，并不排斥学医，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做医者，但那些知识一直在我脑子里不会消失，总会派上用场。”

　　苏千秋无奈地笑了：“看来苏叶说的没错，你确实不喜欢医学。”

　　川谷身体一僵，有些无措。

　　“再看看吧，时间还长，慢慢来。”心中的遗憾却没有显露出来。

　　苏叶在心中托腮感叹，他的秋崽真的好温柔啊。

　　苏千秋会的东西当然不止医术。他在现代就是过目不忘的天才，眼界和知识储备远不是闭塞的原始时代能比的。来到这里之后他也没松懈，努力适应，兽人文明自有其繁华之处，他从不肯拒绝新的信息。这么丰厚的底子，足够让任何人受益无穷。但他最想传承下去的，仍然是中医药。

　　尽管如此，他的性子却不愿意给川谷压力。

　　只是，医术传承确实是个问题。受家庭影响，学术上苏千秋偏传统，虽然从不吝于分享知识，在荒城也偶尔去学校授课，却还是更习惯师徒模式，总归需要一个能完整继承衣钵的徒弟。

　　川谷不学，难道他来？

　　苏叶打了个激灵，算了算了，突然记忆复苏想起自己的学渣身份呢，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不如一切随缘去吧。

　　苏千秋的目光落在地毯上的蝙蝠玩偶上，缺了一边翅膀，眼珠子还左右乱瞟，活灵活现得有点瘆人。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世上知识都是融会贯通的，每一个祭司都会尽力增长自己的见闻，博采众长，好在部落遭遇困难的时候想出对策、安抚人心，你虽然不一定成为祭司，但我希望你能以这个标准要求自己。”

　　“你喜欢炼器，又有天赋，就好好深耕。符纹有青棉教你，明年进入荒城学校，能学到一些浅显的炼器知识，但更深的功夫得长大后自己想办法。蛮荒大陆很辽阔，四处走走看看。我教你的东西也不能荒废，炼器的基础是材料，光有鉴定能力是不够的，况且你的天赋能力并不是鉴定，如果为图省事，只往这个方向发展，反倒可惜，你的天赋能力，需要你自己感悟，一切皆有可能。”

　　“万物皆可入药，动物、植物、菌类、矿物、甚至异兽身上的部位，有毒的东西可以救人，普通的药草能够杀人，这些知识独立成体系，可概括为一个‘偏性’，是这个世界的鉴定能力识别不出来的性质。除了用于医学入药，在炼器时，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处理材料……”

　　川谷听得专注，苏叶也安静下来。这就相当于上课了，苏千秋总是有办法随便找个切入口，将枯燥的东西讲得深入浅出，声音像窗外婆娑细雨，娓娓道来，轻易让两个崽沉浸进去。

　　直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从旁侧飘来。

　　很难描述具体是什么香，只是温热醇厚，浓郁迷人，让人垂涎欲滴，瞬间将他们拉回现实。

　　苏叶吞了吞口水，艰难道：“阿父在煮什么，好香，什么东西会这么香，是不是下毒了……”

　　苏千秋分辨了一会儿，目中露出满意之色，闻言敲了下苏叶的额头，“说什么呢，我刚培育出来的蘑菇，没毒，唯一的作用就是把食物变好吃，还没取名。”

　　转而若有所思道：“不过真用来下毒的话，也不是不行。”

　　正擦着手走过来的云上脚步一顿，“停停停，你又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

　　风本无形，却稳稳托着一个咕嘟冒泡的陶罐送到桌上。

　　苏叶迫不及待地飞过去揭盖子，被烫得嘶了一声，白色的水蒸气扑了上来，那丝异香顿时扩散开来。盖子下是一罐蘑菇肉菜汤，汤汁乳白，菜叶青嫩，外形各异的蘑菇们浮上来，几片轻轻翻滚的肉片在白汤中若隐若现。

　　苏叶凑近了瞅，感觉那些蘑菇自己都认识，就是最常见的可食用菇，今年雨季川谷就经常带他摘蘑菇，荒城里就有，他扭头问：“那个好香的菇呢？我怎么没看见？”这么棒的东西，他一定要多薅点！

　　云上道：“烘干成粉末了，你秋阿父说，整株的没效果。”虽然他总怀疑真实原因是那种菇太丑，一坨漆黑黏稠的东西，根本看不出和蘑菇有什么关系，出现在饭菜里就算再好吃，秋也吃不下去。秋这样，苏叶多半也随他，两个小挑食鬼。

　　川谷从碗柜中拿出几副碗筷，用勺子将汤舀起来，几粒黑色粉末沉在碗底。筷子也是苏千秋最先用起来的，很快就风靡荒城，小小两根木棍看着不方便，用熟练了却异常灵巧。

　　苏叶的小胖手抓着筷子倒腾两下，也就运用自如了，一点都不像今天第一次有人形用双手的样子，连苏千秋和云上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等他扒着碗沿夹出来一片晶亮的肉片塞进嘴里，眼睛猛地瞪大，咀嚼速度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兽人食量大，光这一罐汤当然是不够的，苏千秋喝了口汤，也满足地眯了眯眼，随口道：“今天打的异兽肉还有不少吧？待会儿我们在树屋外面搭个烧烤架，雨停了再走。”

　　他们俩原本没想接两个崽过来，既然决定好了跟学员小队一起行动，一起接受考核，就不好再作弊了，结果苏叶的化形这么突然，云上和苏千秋到底不放心，算是“收留”了他们一天，既然身体没问题，吃过饭当然该回哪去回哪去。

　　苏叶敏锐地听出了苏千秋的含义，“等等！我们好不容易才吃到一顿好的，你就要赶我们走了吗？他们搞的东西好难吃！根本吃不饱。”

　　在家里食物和调料厨具都齐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有苏叶挑的余地，家里腌着处理好的异兽肉，什么时候饿了都能磨着川谷给他弄吃的。

　　出来集体活动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大家轻装简行，食物的做法重新回归原始，活得可糙，要么烤，要么煮，只要没毒就吃得下去，不，想到那些带着酸苦腥味的异兽肉，也许并没有处理干净，真不一定就没毒。

　　云上翻了个白眼，拎起苏叶掂了掂，道：“吃不饱？你怎么化形的？怕是吃得太饱了。一边去，蹭一顿饭就得了，少扒着我们。”

　　苏叶伸手就道：“来点那个什么蘑菇粉末，我要……”瞥了一眼陶罐的体积，“两罐、不，三罐粉末。”

　　云上就当没听到，把贪心的崽子放飞，苏叶又可怜巴巴望向另一个好说话的阿父。

　　苏千秋无情道：“没有，才培育出来的蘑菇，实验是一回事，量产是另一回事，一点都没有多的。”

　　苏叶就差打滚卖萌了，川谷听到实验和量产的差异，想到自己某些经历，心中很认同，不由跟着劝道：“植物的变异有无数不确定因素，培育新品要靠巧合和数量，谁都没办法快的。”

　　苏叶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是，失去了味精才明白这个无色无味的普普通通的调料有多么重要！这可是变异植物的产物，可以说是味精的上上上位替代了。

　　苏叶祈祷道：“以后可一定要量产啊！”

　　川谷喜欢惯着他，想了想，道：“我可以学着处理异兽里的毒素。”

　　异兽全身都有毒，区别只在浓或淡，兽人吃这种肉就是慢性自杀，但仅靠狩猎动物或者吃草，补充不了生命所需的能量，异兽漫山遍野的，杀了不吃也太浪费了。

　　因此，处理异兽肉的毒素几乎是每个猎人的必备技能，只是精细麻烦了点，将毒素从淡的部位转移到浓的部位，重毒处扔掉，虽然仍有余毒，经过炙烤烧煮，便几近于无了。

　　川谷年纪还小，接触太多异兽毒没好处，云上没想过让他处理异兽肉，做饭时只要用到异兽肉就不会让小孩帮忙，但细想一下也未尝不可。

　　两个崽子跟着队伍吃得差，归根结底是猎到异兽也不会处理，只能交给学校里的大孩子统一做饭，一锅煮下去，再好的东西也不能看了。

　　云上心道，孩子渐渐长大了，且特别有主见，又一向靠谱，想来心中有数。

　　苏千秋思索片刻，道：“也不是不行，我给你们一块药皂，碰完异兽毒记得洗手。”他经常给两个崽检查身体，真要有什么不适，总归瞒不到他。

　　“嗯嗯。”苏叶撅着屁股把碗里的食物哗啦啦吃完，嘴里念叨着什么“很香的菇”“要分一半”，突然耳朵尖动了动，望着两个阿父进来后没闭紧的树屋门帘，什么声音？

　　怎么感觉有两只蹑手蹑脚的小老鼠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