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原始文里写小说》一舟雪

32、九个月后 雨季是万物

　　荒城历6年6月中旬，风轻云淡，雨过天青。

　　乱草青翠葱茏，露珠顺着叶尖缓缓滑落，一双矫健的长腿快速穿过，带起一朵将过花期的小黄花颤落一片花瓣，劲风扫过，打着旋飞向峡谷豁口，没入铅白天光。

　　一只漆黑的小蝙蝠如箭矢般飞在那人身旁，抽空回望一眼，惊得吱吱叫：“快跑快跑！要追上来了！”

　　川谷头也没回，手中出现一柄像弩机那样小巧精密的武器，手指弹动，五颗貌不惊人的小石子飞了出去。

　　两颗落空，三颗击中身后紧追不舍的异兽，几声不大的爆炸声响，被草甸吸收，没产生什么回声。

　　那头异兽一身暗绿色的长长毛发，大概是淋过雨，浑身湿漉漉的，四肢和尾巴穿过草丛时留下湿滑的黏液，外表颇像前世民间故事里的水猴子。

　　苏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异兽，雨季是万物生发的季节，对异兽也是一样，繁衍和变异都很积极努力，这货像是变异失败的产物，背上的骨板长得歪七扭八。

　　三颗“子弹”都从骨板的缝隙里漏了进去，这异兽没有骨板就是个脆皮，一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但也就这样了，它嚎叫一声，兽瞳充血，后肢刨地，更凶悍地冲过来。

　　苏叶面露遗憾，还是威力小了一点啊，没把它打痛。

　　至于这个发射式武器……川谷喜欢做东西，且天赋惊人，某一天苏叶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川谷讲了讲爆炸的艺术。

　　川谷听完受到了启发，他没找到苏叶说的硫磺，因为附近没有火山，便按自己的理解试验了各种不同的材料，很耐心地摸索不同的比例，还真开出了一锅能用的东西，苏叶偶尔旁观，见过他随手抓一把什么东西丢进去，口中念念有词，似乎胸有成竹。

　　有时候就挺佩服他的，没有纸笔记录，光靠脑子是怎么记住那么多配比和过程的？

　　当然，苏叶考虑过在原始社会手搓炸药会不会太超前了，他有基本的常识，知道太厉害的武器出现在不匹配的社会发展阶段，往往会造成灾难。

　　转念一想，兽人们皮糙肉厚，才不会在乎这个，有些兽人靠肉身能和现代热武器硬怼，不能以前世的常理判断。

　　川谷这小身板没那么厉害，又缺少一个带攻击或防御效果的天赋能力，自保能力弱，多搓点武器有什么不好，况且那些方便使用的武器花费不菲，用时极长，看着材料哗啦啦的消失，苏叶都替他心痛，量产是不可能的。

　　川谷也没指望那几粒石子有什么作用，只想阻一阻异兽的速度，效果不佳，又往地上丢出几个捕兽夹陷阱。

　　异兽追得极紧，咔咔咔踩进去，扑通倒地，苏叶翅膀一停，川谷极默契地丢给他一个结实的麻袋，收口的地方做了特别处理，苏叶带着麻袋瞬移过去，将麻袋往异兽脑袋上一套，四肢齐上飞速系了个死结，随后瞬移回川谷身边。

　　两人不急着跑了，异兽被麻袋挡住视线，只能靠嗅觉试探地朝他们奔来，带着三个捕兽夹哐当哐当。

　　苏叶嘟囔道：“够坚持的。”

　　川谷皱着眉头，很有探究精神地道：“它不痛吗？”

　　“有些异兽对痛觉不敏感，尤其是打架和狩猎的时候。这个异兽可能是傻的，不知道痛，总知道死吧，就算抓住我们了，吃到嘴里的不够补它现在掉的血。”

　　苏叶磨了磨牙，要不是今天的目的不是这头异兽，他一定想方设法把它搞死。

　　川谷打量了一下四周地形，这是一个大荒原少见的峡谷，两边隆起凸出地面的险峻山脊，峡谷地面比大荒原的地平线低很多，因此两侧山壁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些阴暗，不知从哪儿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一条只有雨季才出现的小溪平缓地汇入地下暗河。

　　炎季中随处可见的枯黄藤蔓改头换面，开出娇小玲珑的黄色小花，一开就是满坑满谷，再不起眼的小花一旦铺天盖地出现，也很让人震撼，不愧地铺黄之名。

　　只是藤蔓仍然随地乱爬，互相牵扯，让此时无法视物的异兽越发烦躁。

　　那头异兽倒也不全是傻的，知道把捕兽夹和脑袋上的麻袋拔下来，捕兽夹的齿列咬入深处，它蛮力撕扯，污血溅了一地，那个看似普通的麻袋却没那么好摘，抓着布料使不上力，总不能把脑袋也扯了。

　　异兽原地转了几圈，靠嗅觉仍然朝川谷和苏叶奔来，却毫无预兆地突然停下，绿毛被风吹向身后，像水鬼的头发，它转转脑袋，一步一步后退，很快跑出峡谷。

　　异兽走了，川谷的神色反倒凝重下来。

　　这说明他们也许误入了另一个强大异兽的领地，绿毛兽嗅到它留下的气息，连反抗的勇气都升不起来，直接跑了。

　　只怪两人对异兽的气息都不敏感，直接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虽然看地形这里确实是他们的目的地。

　　两人一时没动，苏叶视线逡巡，很快在几十米外的一处山壁阴影中发现了地面草叶稀疏得不同寻常，山壁垂落的爬藤植物被风吹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苏叶示意了一下川谷，落到他抬起的手臂上，川谷缓缓后退，潺潺溪水掩盖了声音，一直退到峡谷口，确保那头异兽出来后一时找不到他们，让他们有足够时间逃跑。

　　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蹲在草丛中，这才拿出一个熟悉的玩偶——苏叶等比例蝙蝠娃娃。

　　祈雨节大集市后，为了那株碧落生息花，苏叶正式把学习符纹提上日程，基本是在身体极限边缘疯狂试探，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对生息花下手，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一定会失败。

　　至于差什么，苏叶心中至少八成把握，清楚得很，只是一个字没敢说。他要学符纹，家里几个崽都很紧张了，害得他不得不偷偷摸摸学，知道他要搞什么大事情还得了？

　　——有了生，还需要死。

　　碧落生息花用在那枚金块上只会做出一个残次品，或者废品，无端浪费一个好材料，多可惜，但如果有个蕴含死气的东西，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就能引起质变。

　　能和碧落生息花这种级别的至宝打个平衡的死物哪里那么好找。

　　不过生息花也没有浪费，如今就在白阿婆身边温养身体，没让它融入身体，因为这个变异植物很轴，治不好病就会赖着不走，融进去容易，取出来难。

　　几个月过去，白阿婆的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苏叶也在被符纹反复折磨的过程中锤炼出更强的神魂，早已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蝙蝠玩偶，和川谷配合多次练习，称得上默契十足，如臂使指。

　　苏叶和睁开眼睛望着他的玩偶对视，有点舍不得，拍了拍它的脑袋，“去吧，我们努力不把你搞坏。”

　　手一松，玩偶振翅而飞，苏叶在后面操控它轻盈地飞回峡谷，从爬藤的缝隙间钻进洞口，苏叶脑海中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像，做梦一般。

　　川谷道：“往下。”

　　做梦的苏叶便控制着玩偶沿着漆黑的地道往下飞。

　　之所以敢把这样操控不便利的玩偶放出去，当然是因为有川谷在，相当于一个只有操控器没有显示屏的无人机，正常情况下只能在视线范围内操控，但川谷的天赋能力和玩偶相连，便可以将信息实时告诉苏叶了。

　　洞穴很大，露出地面的洞口不足腰高，深藏其中的异兽根本挤不出来，因此还有一大半出口位于地下，以蝙蝠玩偶的体型飞在通道里绰绰有余。

　　两边沿壁渗水滋润着湿漉漉的苔藓，一种生长在山岩内部的虫豸尾部散发着微弱的光，偶尔可见干裂的骨头。

　　川谷一边转述信息，一边握着苏叶一只翅膀轻轻施力，或左或右，防止他说话不及时，苏叶来不及反应。

　　每当这种时候，苏叶就着急自己怎么还是兽形，不如人形方便，如果自己是星灵觐见时的成年体的双手该多好。

　　这个愿望不现实，早点满周岁也是好的，算来算去还有一个半月，不知是不是想得多了，苏叶总觉得最近身体有点不对劲，偶尔热热的，精力也空前旺盛。

　　“到了。”川谷低声道。

　　苏叶心中一凛，闭眼专心操控，他让蝙蝠玩偶双脚挂住顶上的岩壁，悄无声息向内望去。

　　一头犹如肉食性恐龙的庞大异兽正趴在洞穴中歇息，它浑身覆着细密的灰色鳞片，四肢粗壮，肌肉虬结，仅仅是一根锋锐的爪刺就比兽人的脑袋还长，远不是苏叶和川谷现阶段能对抗的东西。

　　悬光兽。

　　名字好听，但意义非常简单粗暴，因为它脑袋上支着一根长而柔韧的触角，悬挂着一个明亮的发光体，睡觉时也用来充当眼睛。

　　苏叶的感知中一团模糊，有点紧张，川谷呼吸微窒，尽管知道他们的实际位置距离那头悬光兽很远，仍然下意识放轻声音。

　　“异兽在洞穴中间，旁边有七颗蛋，六颗灰纹，一颗红纹，它底下和身后的看不见。”

　　苏叶兴奋握爪，“收到，先把那颗红的敲了。”灰纹是正常蛋，红纹大概率变异。

　　他们不会傻到正面对上这头异兽，目标只是它产下的快要成熟破壳的异兽蛋，悬光兽不仅实力强，繁衍能力也很强，不把这窝异兽蛋捣了，雨季一过，这些长大的异兽成群结队，会给荒城和周围部落造成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