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脱贫日报》摧山寒

4、商量 你该不会是

　　改造小卖部的提议被严肃否决，往后几日，两人之间都像隔了层什么似的，不像之前跳脱，关系貌似有点僵硬了。
　　不过绊嘴倒是没少一星半点儿。

　　“你看你，又添麻烦！”钰川一拍桌子，怒气冲冲道：“我才洗干净的果子！”

　　“……我只是想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

　　“可是你把你头发都弄到我夜宵上了，我一天天的容易吗我，又要洗果子又要煮蘑菇给你吃，你就这样对我？”

　　“……可是那明明是红色的狐狸毛。”
　　“柏逢你要造反是不是！”

　　得，没理也要他说出三分理来了。
　　柏逢放下被子，垂着眼看向他，状似无奈，“钰川，你不要无理取闹，心情不好就把气撒到我身上吗，没有这样的道理，也不要这样幼稚。”

　　什么叫做把气撒到你身上？还不是你惹我生气的！
　　“我怎么无理取闹了？”

　　柏逢不说话了，恢复成最初的样子，脸上冷清清一片没什么表情，他淡淡瞥钰川一眼，眼尾好似拖曳着窗外的零落的寒鸦翅羽，一片浅浅的蓝色氤氲在模糊不清的暗色里，唯有眼底一线光点与暗色相接，冷得像刀锋。

　　钰川立刻被吓得噤声，缩了缩脖子，但想到保护契约，立马又瞪回去。

　　柏逢见他神色这样来回变化，不禁莞尔，“怕什么，人类可不吃妖怪，不像妖怪，吃人。”
　　那点冷清被这似有似无的笑意抹消了，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走到桌边把果子倒进碗里，端出去洗。

　　“我们才不吃……”
　　钰川噘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气又闷。
　　吓唬什么人……妖怪啊，我狐狸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还有还有，你凭什么一副无事人的样子，知不知道那天的提议给我造成了多么大的困扰，搞得我吃不好睡不好，两眼一闭不是你说的话就是爷爷说的话。
　　哼，偏生你还一点没察觉到。粗心！一点也不关心你的保护对象！等到契约解除后我一定要给你这只契约人类打个狠狠的差评。

　　钰川越想越不舒坦，心里窝火，恨得牙痒痒，真想把这人嚼碎了吞肚子里。
　　心机深沉的柏逢，哼，绝非善类。

　　谁知道他那天受那么重的伤是不是被仇家给揍的呢。

　　“翻什么白眼？”
　　柏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将碗放桌子上，在钰川身侧突然问道。

　　钰川向来不经吓，耳朵控制不住突然冒出来，他立马抬手把耳朵往下按，贴在头发上，“你吓死人了知不知道？”

　　“你不是妖怪么，和人有什么关系，”柏逢的目光轻轻落到狐狸耳朵上，脑袋空空，随口接话道。

　　这妖怪虽然是红狐狸，但四只爪子和尾巴尖都是白色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钰川化成人形时手指也细长白皙，被红狐狸毛和头发一衬，更是白润如玉，聪明毛是有光泽的深红色，很漂亮，耳朵也软软的，看起来就很好捏。

　　不过要是把皮毛和肤色联系在一起，那这就是在胡说了，毕竟钰川其他地方的皮肤也不是红的……哪哪儿都白得发亮，像冬日草叶上刚积蓄的净雪。

　　柏逢捻了下手指，拈起一颗红艳艳的覆盆子丢嘴里，目光不着痕迹在钰川身上又转了两圈，悄无声息的。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妖怪，这只是通俗用语好不好……”钰川感觉莫名其妙的，匪夷所思道：“但是你看我是几个意思，我知道我很好看，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什么虎狼之词……柏逢一噎，掩口呛了两声。

　　钰川抱着碗转了一圈，背靠橱柜坐下来，两腿交叠，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愉悦地竖起来，眨着眼睛促狭道：“那你排队去吧，喜欢我的可多了，你得排到森林外面去，等个好几百年。”

　　好几百年？
　　先别说好几百年后我骨灰还在不在，就说现在吧，谁喜欢你了？

　　柏逢沉默半晌，忽道：“谁喜欢你这个穷鬼……饭都吃不饱。”
　　“……”钰川瞪他：“你饿瘦了？”

　　柏逢一本正经点头。钰川嘀嘀咕咕以为小声实则柏逢听得一清二楚：“饭量那么大还能瘦？谁养得起你？”

　　“我饭量大？每天不是浆果就是蘑菇菜叶子，哪个正常成年人天天吃这个？”
　　“我都说了我穷我养不起你，本来我也算是过的逍遥，你来了之后我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说我委不委屈？我讨厌你也无可厚非吧！”

　　柏逢力竭：“那我说一起赚钱你又不要。”

　　钰川不说话了。

　　旧事重提，柏逢见钰川吃瘪不语，趁此机会又劝道：“我理解你不想动你爷爷留下来的东西，我真的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爷爷把这些东西留给你也是希望你有个生活的依仗，能够借此赚钱好好生活呢？”
　　“没有说改造完之后就不是爷爷留下来的东西了，只是把空间更加合理地利用，改善生活质量，我们努力赚钱努力暴富，过上好日子，爷爷看到也会开心的是不是？”

　　他刻意放缓语速去讲，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浮动的萤火里，目光温和纯粹。

　　钰川抱着碗，碧绿色的眼睛在暗色里忽闪，默了半晌，他忽而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这些天我也有想过，我知道爷爷肯定会想让我过得更好，但是，我上次就问你了，三个月之后该怎么办呢，你走了，我再把它改回小卖部吗？”

　　见人有所松口，柏逢长舒一口气，反正他这个少爷是不想过穷酸日子了。
　　“三个月后我走了，你可以改回去，这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吗？你要是想继续赚钱也可以啊，我可以每个月都把梦珠寄给你，你售卖梦珠就好了。”

　　钰川歪头：“梦珠是什么？”

　　“梦珠就是用精神体把造好的梦凝结成一颗珠子，可以储存很久，要用的时候直接捏碎就可以入梦，这是顶尖技术，只有我这个层次的造梦师才会的呢，机不可失啊钰川。”

　　钰川站起来，环顾一圈，又拍拍身上的旧衣服，衣服穿了很多年，有毛边有补丁，他把碗放回桌子上，两手叉腰看着橱窗最顶上存了爷爷照片的那格看了很久，思索半晌，宣布道：“那我们开始改造吧！”

　　柏逢总算是安心了，此后，日子应该会好过一点，至少不会贫穷到揭不开锅。

　　钰川伸了个懒腰，当即拿出纸笔和柏逢商量了一番小卖部改造需要什么材料，一一写上，最后署好名写好收件人，一个响指将信递出去。

　　“送到哪里去了？”
　　“森林妖怪委员会，我们有事都跟他们说呢，小卖部的货物也是他们联系人类商铺送过来的……毕竟你们人类好像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我们妖怪的存在，我们要出森林进入人类世界的话都是要化成人形说人话的，不可以保留动物特征。”

　　柏逢看向他的耳朵：“嗯……原来如此，那我不知道妖怪也不算是我的错了。”
　　钰川撑在桌子上看他，目光炯炯：“你不知道有妖怪，那你为什么那么快就接受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在成为造梦师之前我也不知道梦境可以制造，在接受精神引导之前，我也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精神体这种东西。”

　　钰川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他，“这样啊……你那个精神体我也确实没见过，稀奇古怪的，就是它咬了我。”

　　柏逢把精神体放出来，雪白布偶猫眨着水一般的蓝眼睛看向钰川，漫不经心一瞥，慵懒地移开了，一秒都不想多看，柏逢把它抱在怀里，“我也没想到，可能是你吓到它了。”

　　“哼。”

　　精神体直接偏过了头，蜷在柏逢怀里，安安静静乖乖巧巧也不乱动，仍人撸毛。

　　“这么说来精神体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嗯，极少极少一部分精神力强大的有。”
　　“你在自夸？”
　　“哪有。”

　　钰川懒得多说，跑回窝里睡觉。柏逢莞尔，将精神体丢他边上，抱着衣服出去洗澡。

　　妖怪委员会办事效率出奇地高，申请刚报上去第二天中午，装修材料就到了，费用是妖委会垫付的，他们见只有钰川和柏逢两人，还专门又请了正好不忙的三位黑熊妖怪来帮他们装修。
　　第三天一切完成，钰川将店铺改名成了“美梦制造商铺”。

　　电子设备在森林里并不普及，或者说几乎没有，妖怪们平时都用咒语联系，钰川将这个咒语教给了柏逢，还帮他注册了一个妖怪论坛的账号。

　　柏逢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透明水镜一时失语。
　　这也太方便了吧，以前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有了账号干什么都方便，他直接点开直播系统，将精神体抱在怀里让它和弹幕互动。

　　刚开播，观看的妖怪不多，一切都在柏逢预料之中，没有什么是一开始就能取得盛大成功的，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坚持。

　　“嗨，这里是美梦制造商铺，老板？老板是钰川，我是员工，请多多支持。”

　　钰川在森林里口碑颇好，乐善好施的狐狸没人会不喜欢。再加之年龄小，孤家寡人一个，妖怪们对他多有关心和照顾。
　　通过论坛知道钰川开新店后，很多妖怪都来捧场，虽然暂时对这个造梦不太感兴趣也不太相信，没有购买服务，但也都在积极了解，和钰川扯东扯西，聊些家长里短，顺便问问柏逢的来历和“品种”，害怕钰川被骗，店里一时半会儿热闹极了。

　　他们热热闹闹聊着，唯有柏逢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没妖怪来试一试？

　　还有，我看起来那么不像是好人吗？为什么都在担心钰川被骗得“妖”财两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