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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葬礼现 ...

  •   葬礼现场,用“报应”二字形容逝者,简直无礼到令人发指。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魏汀不可置信,“死者为大,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冒犯的话!”

      “路以寻是我的朋友,过往纷争都是外界揣测。”江平野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垂着眼,半晌才吐出一句,“逝者已矣,希望诸位守住底线。”

      他目不斜视,拨开人群,步履沉稳地走进场馆,只留一群记者面面相觑。

      留在车里的路以寻缓了好一会儿,总算感觉找回了些力气,被踹到的地方也没那么疼了。

      人这一辈子,谁能有机会参加自己的葬礼?他必须凑个热闹。

      他顺着没关严的车窗缝隙挤了出去。趁着安保和记者纠缠,混在人群中遛进了场馆。

      场馆内很素净,灵台上方悬挂着黑色挽幔,绣着“沉痛悼念”四个大字,中间摆着他的遗像。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弯弯,笑得没心没肺,还没被舆论捶打得狼狈不堪,漠然旁观着这场属于自己的葬礼。

      遗像两侧是整齐排列的白色蜡烛,火焰欢乐舞着,映得灵台暖意融融。

      进入场馆,江平野的目光越过前来吊唁的熙攘人群,锁在那张遗像上,长久注视。

      一对夫妇迎上前来,是路以寻的父母。

      路以寻呆了呆,竟没能在一瞬间认出他们——尤其是老妈。

      她素面朝天,脸上是干涸的泪痕,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截枯槁的朽木。

      老爹站在她身侧,手臂紧紧环着她,往日挺拔的背脊佝偻下去。

      “江先生,辛苦您特意过来,快请进。”路父牵着路母的手往前迈了两步。

      老妈看着是想扯出一丝笑意,却没能成功。

      “应该的。”江平野微微颔首。

      路父看着江平野的神色,迟疑片刻,对着工作人员点了下头。

      “江先生要是不介意,就再看一眼吧......犬子走得突然。”他侧过身引了个方向,“遗体在旁边的瞻仰室里。”

      瞻仰室的门虚掩着,只留了一道窄缝。

      路以寻趁着工作人员转身的间隙,飞快闪身钻了进去。

      屋里里居然已经有人了。那人头发凌乱,眼眶通红,站在离棺椁几步之遥的位置。

      看清楚人以后,路以寻眼神一亮。

      是唐允之!他最好的兄弟。

      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可不是盖的,只要唐允之认出他,他就能跟他走,再也不用看死对头的脸色了。

      唐允之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鼓起勇气般地一步步挪过去,在棺前停下。

      然后“嗷”得一声嚎了出来。

      “你特么.......别跟我开玩笑了......”

      他就这样哭得涕泗横流,看得路以寻不忍心之余又觉得感动,“哒哒” 冲过去,路以寻围着唐允之的脚边不停打转,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是我啊,唐允之,我在这儿,我还没死透!

      他用爪子扒拉唐允之的鞋,可对方只顾着埋头哭,压根没留意脚边。路以寻急了,一口叼住他的裤脚,用力往后拽。

      “嘶啦”一声。唐允之正哭得投入,突然觉得屁股一凉。他茫然低头,自己的西裤被拽到了膝盖下面,堆在脚边,露出里面一条印着粉色派大星的内裤。

      路以寻:“……”

      唐允之:“……”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眼泪挂在脸上,唐允之表情呆滞,手忙脚乱地往上提裤子:“我靠,哪来的野狗!滚开!”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江平野走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江平野他往前走了两步,“这是他的葬礼。”

      刚把裤子拉好,唐允之脸上泪痕未干,涨红着脸指着脚边的小狗:“这只野狗突然冲出来拽我裤子!”

      “唐允之,你要是控制不住自己,可以先出去。”

      这话激怒了唐允之,他红着眼吼回去:“江平野你是不是有病!我控制什么?我在我兄弟葬礼上哭招你惹你了?是这野狗拽我裤子,又不是我故意的!”

      江平野垂眸看着脚边的小狗:“这是我的狗。”

      “好啊,你故意的是吧!故意放狗来耍我?”唐允之气极反笑。

      “我没那么无聊。” 江平野上前一步,把路以寻护到自己脚边。

      唐允之指着棺内,手都在抖,“我兄弟躺这儿!我哭两声怎么了!你倒好,一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赶人!以前跟他抢资源抢位置,现在人走了,你还要在他灵前摆脸色给我看?”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江平野喉间发紧,“我只是不想有人在他灵前失仪。”

      “你别以为你装模作样来一趟,就显得你多重情义。以前谁天天跟他对着干?谁跟他抢代言抢剧本?”

      “我从来没跟他抢过。”

      唐允之嗤笑一声,猛地往前一步揪住江平野的衣领,“你敢说你没抢?”

      “是他自己非要跟我比,什么都要争个输赢。”江平野被他揪得前倾。

      “你只要站在那儿,就是在逼他!他怎么可能受得了你压他一头!”唐允之眼眶通红。

      江平野整个人猛地僵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要反驳的话全都堵在喉咙口,缓缓垂下眼。

      “……我没有想让他被看不起,我只是想……”

      说着,他甩开唐允之还揪着他衣领的手,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棺椁。

      他在棺前停下,垂眸凝视。

      薄纱被一点点掀开,木盒子里的人被收拾地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齐整。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陌生。

      路以寻的表情总是很丰富,挑眉时散漫,笑起来轻佻,连生气奓毛都是鲜活的。现在他安静地闭着眼,像累极了短暂地睡过去。

      让人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揉揉眼睛坐起来,吐槽衣服太丑,再胡诌几个没正形的玩笑。

      江平野单膝跪在棺边,伸出手,拂过路以寻的眉骨,顺着鼻梁滑到脸颊,微微俯身。

      满室寂静,烛火轻摇。

      在唐允之震惊到失声的目光下,江平野闭上眼,在路以寻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唐允之彻底呆立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几乎是扑过去:“江平野你疯了——!”

      “你亲他干什么!你恶心谁呢!”唐允之红着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起来。

      一阵风迎面而来,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江平野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唇角渗出血。

      唐允之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倒在地,压坐在他身上,另一只拳头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砸下去。

      路以寻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坏了!江平野的脸上了天价保险,一拳下去唐允之这辈子都赔不起!

      容不得多想,路以寻朝着唐允之的方向猛扑过去,用牙齿叼住他的袖子,梗着脖子往后拽。

      “砰”的一声,拳头砸在地上。

      “里面怎么了?”

      路父路母最先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唐允之骑在江平野身上,拳头悬在半空,眼眶通红,江平野躺在地上,唇角挂血,却半点没有反抗。

      还有一只白狗,在一旁叼着唐允之的袖子。

      路父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拉住唐允之:“允之!住手!别打了!”

      “叔叔,他——”唐允之喘着粗气,指着江平野,气得话都说不完整。

      “这是他的葬礼。”路母声音沙哑地开口,目光掠过纠缠的两人,“你们非要在他灵前打架吗?”

      “吵架争对错有什么用呢?人都没了。”

      唐允之浑身一震,攥着江平野衣领的手脱力松开,从他身上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一步。

      地上的江平野闭着眼,喉结滚动,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显得很狼狈。

      江平野慢慢从地上撑起身,抬手擦去唇角的血。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收拾残局,整理好棺椁上的薄纱,把散落的白菊摆回原位。

      路母看着一片狼藉的瞻仰室,再看看棺内安静躺着的儿子,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捂住嘴低声抽泣。

      江平野没有辩解,对着路父路母微微躬身:“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路父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没事。”

      路母泪眼朦胧地望着两人:“他走了,你们能来送他最后一程,我们夫妻俩就很知足了。”

      唐允之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喉间哽咽:“……对不起,叔叔阿姨。是我冲动了,不该在灵前闹事。”

      “行了,都出去吧,后续的仪式还要继续。”

      唐允之吸了吸鼻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棺木,转身大步踏出瞻仰室。

      房门带上,喧嚣散尽,路以寻蹲在角落,CPU烧了。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死对头江平野,在他的葬礼上,吻了他的遗体?

      呆呆地望着棺木里自己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路以寻又抬眼偷偷瞄向身侧的男人。讨厌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对方死后去吻他的遗体?

      难不成是江平野压力太大疯了?还是自己的幻觉?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后颈被人拎住了,路以寻四脚腾空,对上一张放大的脸。

      这是路以寻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江平野。他唇角的血渍被草草擦拭,留下一道红痕,眼下还挂着青黑,显得有些狼狈。

      将路以寻夹在咯吱窝,江平野最后回望了一眼棺椁。

      良久才收回目光,转身抬步朝外走去。

      一套乌龙下来,路以寻最终也没能和自己的好兄弟相认,而是再次被带回了别墅。

      主卧透出灯光,路以寻扒开门缝钻了进去。

      电视屏幕亮着,房间没开大灯。江平野靠在床头,注意到门开了,转眼看他。

      路以寻摇了摇尾巴,慢慢靠近。随即他看向电视屏幕,里面放着一部很烂的片子,甚至还看见了一闪而过跑龙套的自己。

      愣了愣,他又凑过去仔细盯了两眼。

      屏幕里,年少时期的他顶着一头杀马特黄刘海,穿着花里胡哨的劣质古装,手里举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塑料大刀,一本正经地喊着羞耻台词: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不到十秒的戏份,尴尬得人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路以寻:“……”

      他定在原地,用爪子扒拉地板,决定刨个坑钻进去。

      江平野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安安静静从头看到尾,眼神空洞,更像是在走神。

      等片尾演员表滚动结束,他才关掉电视,房间一瞬间陷入寂静。

      静坐了片刻,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推开一道窗缝,随手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包烟。

      抽出一根,动作生疏地点燃,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立马被浓烈的烟味呛得连连咳嗽,模样看着格外狼狈。

      路以寻坐得板板正正,歪着脑袋看他,还摇了摇尾巴。

      好一会儿才压住咳嗽,江平野转过头:“你在看我的笑话?”

      “汪!”

      他没有继续尝试,而是将烟随手掐灭,转身走回了床边,靠着床头发呆。半晌,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路以寻踮起脚尖,轻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察觉到动静,江平野低下头看他。

      怔怔地看着,看着,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坠下来,落到路以寻的脑瓜子上,把路以寻砸懵了。

      他将小狗抱进怀里,脸埋在他身上,温热的湿意浸透绒毛。

      “我后悔了。”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真的后悔了。”江平野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从来不想赢他。”

      贴着他的胳膊,路以寻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江平野侧过身,将这团小毛球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它的头顶。

      “路以寻。”

      被他低沉的嗓音一激,路以寻心脏“咚”得一声,差点从江平野怀里弹起来。

      江平野这是......认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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