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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骗子!大 ...

  •   “但突然有一天他站起来了——”
      傅翊的语气蓦地坚定,他紧紧的盯着加百纳赛场上关山月驾驶1.0版本的21号冲出终点的那张照片,溢了泪光的眼睛含了笑:
      “cimo的主治医生说这是一场让人惊掉下巴的世界奇迹,所有人,包括那时候的我,也不知晓支撑着他决心丢掉轮椅的信念是什么。直到一年半前小叔因为太过劳累旧伤复发痛到不得不住院休养,他瞒着家里人,拜托我来熙和园的住处帮他带一些换一物,然后我终于震惊的发现,你才是那个带给他奇迹的人。”

      “或者说……”
      傅翊顿了顿,缓了口气:
      “你就是他的奇迹,从他看到你将21号赛车重新塞入赛场时,仰慕他的你就变成了那个远在天边他试图碰触的星。你的21号带着他和文书共同的愿望一点一点跑过他们以前走过的路,或许有朝一日还会站在他们曾经没来得及站上的舞台,他心底,因为你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他觉得自己不再是赛道上必不可缺的人了,因为给了他希望和支撑的那个女孩接替了他让21号的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小叔他没有顾虑了,所以他站起来了。”

      “后来他告诉我,夏小逸他们家修车店和你对视的那一眼,仅凭赛前一个你透过头盔露给媒体镜头的一双眼睛,他把你认出来了。你现在经历的这些,他在决定向你发出联姻邀请之前又何尝不是一场只属于他对你剥析欣赏和喜欢的心灵风暴。小叔这个人看似内心强大,实则呀,他早已经变成了个修修补补了很多年经不起一次大风大雨的树。”

      傅翊搓了搓鼻子,话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稳,反倒添了少许笑意,对关山月道:
      “就算他不说,我也揣摩到了,他之所以不敢告诉你,一方面是想借着他经历过一次的煎熬保护你,另一方面,他也在害怕你会因此对他的感情不纯粹,他怕你会像很多年前欣赏周淮一样,把对他的喜欢也止步于此。但你没发现吗蔷薇,其实他已经有想要告诉你的意思了,不然,他也不会在凌江的电玩城,在全场最了解他的你面前,秀他无人模仿的出来的三弯道漂移。”

      关山月维持缩成一团的姿势止了哭泣,沉默不语。
      她就那么坐着,像没人知晓傅危止是经历了怎样的心历忐忑后才站起来一样,静静的把自己尽量放低存在感的缩在床角,直到黄昏映照,直到傅翊离开,直到星子和夜晚毫无预兆的降临在这个房间,直到月上中天。

      很久很久,大概黎明晨曦要攀出地平线再次照亮整个世界的时候。
      关山月将屏幕锃亮的手机放到脚边,五指撑地,重重吸气鼓了鼓脸颊,挪起自己久坐僵麻的身子。

      紧接着浴室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当第一抹晨光透过早风鼓起的白色纱帘轻轻打在地板上,“叮铃”一声消息提醒弹亮了手机屏,露出屏保显示8:32启程落地瑞士已经不足三个小时的航班。
      -
      瑞士。
      下午五点,窗外又浓又重的乌云压倒式的吞掉了晴朗澄澈的半边天,雷声还远,但已然开始预备不小的雨势。
      cimo顶楼单人病房,布局宽敞简洁的房子视线昏暗。

      从凌博士办公室出来的季砚抽出衣兜里的手推开门,入眼就是某个难得抛开烦心事的家伙放松悠闲的靠在床头,盯着电视屏上二十三届维里亚赛事回播看得目不转睛。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手背“啪”的拍开灯,刺眼闪过后整个房间登时盛入一片明亮,季砚眉心轻蹙,嘴角是难耐不住的轻哼:
      “我说啊,你还能笑得出来呢,没听傅翊叭叭我妹给四月买了猫窝都不给你给你来个电话问问情况,再不想办法赶紧挽回挽回,以她起来了能烧祠堂的性子,我觉得你离‘前夫’这个称呼也不远了。”

      “没事。”
      术后刚醒没两天,傅危止除了脸色失血的苍白,整个人声音低低的也没失掉稳重和温和,反倒安慰起老婆爱操心的哥哥,浅浅笑道:
      “能给四月买猫窝就不是大事。”

      “你也真是,就算不想太早告诉她,多多少少也得透露点啊。”
      季砚面色紧了紧,他往沙发上一窝翘起腿,嗓音懒懒散散道:
      “傅翊告诉她的时候,她差点一头栽下去!我是一早不知道我妹有你这个糟心的偶像,呵,不然没等你想法子拐她前,我就先给她把对你这层崇拜的要命的滤镜戳破了。”

      “哥。”
      傅危止不咸不淡的叫他,随后盯着电视屏上闯进大雾里的21号,抿唇轻笑:
      “拆庙不毁婚呢,我在小乖面前也就这点能抢的过别人的长处了,当初是急了点,不过说实话,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证拿到手里我才放心。”

      “你就作吧。”
      季砚撇撇嘴,无语的瞪了他眼。

      雷声轰隆渐近,淅淅沥沥的雨顺势而落。
      吃完饭配合医生检查完傅危止的伤口长势后,得点空闲的季砚终于能掏出手机,处理医院一大堆发进他邮箱里的文件。

      正看着,顶框突然谈了个社会新闻,打了个哈欠的季砚分散注意力顺手点开,但作为医生实在是看不得这些车祸惨状,指腹慢慢朝上滑动,眼睛一边快速浏览密密麻麻的外语报道,一边啧啧嘟囔道:
      “…机场附近的高架桥连环车祸,目前据统计已经有六人当场死亡,伤者还在进一步救治——”

      话音未落,只见病床上看比赛到神情淡薄的男人不知受了刺激,浑身染上莫名泛起的焦躁和不安,竟然连稳稳捏在手心的手机也蓦地掉到了床边,紧接着被哗然揭开被子三两下迈步取下衣架上外套的他不经意间踹飞了老远。

      “你干嘛去!”
      几乎在人小跑着冲出门时,腾的起身的季砚压下心底的不解和疑惑,追上去没拽住傅危止疾步而去的衣角,只来得及跟他一起闪身进入电梯:
      “傅炽你干什么!手术做完才多久,伤口崩开又得重新缝合,外边还下着雨呢你不怕感染啊!”

      “傅翊发消息说蔷薇到苏黎世了。”
      傅危止收了收拳,语速飞快。

      半秒后他神色惴惴的看向季砚,翻开手机划到其中一张被撞毁车头的计程车照片,轻抖的指尖点到旁边几乎小到微不可查且沾满了泥水的鹅黄色双肩包,干燥的薄唇轻轻一动,说了句脸色微变的季砚心底发凉的话:
      “…木雕挂件,她的包…!”
      -
      傅危止——
      死了。

      苏黎世机场外风声嚎啕,暴雨如柱。
      只身一人的关山月从包里翻出嗡嗡作响的手机,她找了个避雨的地方,目光寻睃着有没有空闲的计程车时,一道恐怖夺目的闪电自远处黑云压得极低的天边闪烁。

      紧接着,雷鸣盖过了机场周围的播报声、鸣笛声和人声嘈杂,就那么毫无预兆的和傅老爷子夹杂着惋惜和悲痛的哀嚎,一起撞入关山月耳里,劈得她眼底的轻松和嘴角的笑登时僵在了脸上:
      “山月啊,你一定、一定要撑住了啊,砚小子刚来了电话,阿炽…阿炽伤情突然加重,人被送进了急救室,没救过来,走了…!”

      什么意思…?
      关山月忽然散了光的双眼轻轻抖动。

      耳边听筒里还在逐渐传来老爷子安慰她的话,但轰的一声炸开的脑子带起一串耳鸣,驱使着关山月不由自主的挪进雨里,温热的泪大颗大颗涌出眼眶和划过面庞的雨柱一起落入泥洼,任天地咆哮,她骤然失聪。

      傅危止,没了…?
      怎么会呢…?

      关山月眼前一片朦胧,她不可置信的咬着下唇,克制着几乎冲破束缚的哭声,脚步踉跄着往前手足无措又孤立无援的小跑。

      她忽的想起昨天傅翊告诉她,傅危止也是个人,他为自己创造了一片安然享乐的净土,但他不是造物神。

      这个也男人会受伤,会难过,他有喜怒哀乐,他没有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无所不能和刀枪不入,甚至满身是伤的他一直在独自舔舐伤口。

      可她做了什么。
      她把身受重伤、生死不明的他一个人丢到了瑞士,因为想不通到底对他是什么情愫,荒唐可笑又自私的为了理清自己的心绪选择抛开他原地踏步的踌躇、犹豫,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矫情的小脾气和任性的孩子气,让她永远弄丢了那个满眼是她、爱她疼她的男人!
      周围驶入高架桥的计程车全都显示满载,等到关山月一路跑到桥顶,却发现因为突发的连环车祸导致封路,一两个小时之内根本没办法过去!

      终于,浑身颤抖的小姑娘在茫茫雨地中,任由陌生人朝她投来各种不明意味的神色和目光,抱膝蹲在雨里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另一边,雨刷器开到最高频的车里,挡风玻璃遮去了割面的烈风,却模糊到只看得见通往高架桥上一路僵持不定闪烁不停的车尾灯。

      “不行!只能停在这儿了,车根本开不上去!”
      季砚甩开车门,趁着傅危止还没下车的片刻,将车里唯一一把伞丢给他,迎着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大喊:
      “我就知道让你待在这不动比杀了你还难!你注意着别淋太多雨!咱俩分开找,有情况电话联系!”

      说罢,季砚匆匆丢下一句,顶着已经湿透了的外套朝右边跑去。

      傅危止也没推脱,他撑开不大的黑伞,脸色苍白的忍着一动便牵扯到没长好的刀口,快步沿着左边的高架桥人行道往上,距离事发地还有些路,见到从机场那边徒步过来的人便挨个打断他们,翻出关山月的照片,比划着小姑娘的身高,流利的切换着德语法语,神色压着慌和急低声问:
      “…你好,不好意思,请问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位小姐,大概到我这里,她是我妻子…”

      一连串男男女女摇头言道不认识,很抱歉的拍了拍傅危止的肩膀,离开前无一不面露同情和惋惜。
      直到撞见一个给轻伤患者包扎完的女医生,拦住他的傅危止此时半个肩膀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他给年轻医生快速看完照片,皱着眉头礼貌的问出同样一句话。

      但下一秒,女医生略微回想后倾口而出的可惜言语让傅危止整个人如遭雷击的浑身僵直,心脏骤停了一秒忘了呼吸:
      “哦太抱歉了,十分钟前好像有一个华人小姐从计程车里救出来后经过抢救被紧急送去了ICU,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现在得马上带着伤员启程返回医院了,请您体谅,让一让。”

      半分钟后,傅危止喉结滚了滚,他双眸扛着翻涌的热意,一转身踩进水坑,任由飞溅的泥水打湿病号服裤脚贴着肌肤,颤抖的左手戳开了季砚的电话。

      几秒的忙音烧的人心慌。
      就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就着季砚那声着急慌忙的“喂”,傅危止蓦地被一声夹在救护车启动后刺耳警报鸣笛里微乎其微的呼喊拉回了脚——
      “傅危…傅危止…!”

      擦掉眼前雨水的关山月屏蔽掉自己呼吸急促的鼻音,在看到那抹熟悉高大的背影试探又惊疑的扬声喊出那么一句,久久见人没回头,突突直跳的心重新被大脑告知的眼花和错觉淹没进绝望中。

      可紧接着,撑着黑伞的男人僵硬着身体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回头,露出那张惊吓到失血苍白也掩盖不住风华绝代的脸!

      “蔷…蔷薇…!”
      身体比脑子做出更快的反应,傅危止已经精神恍惚的朝人快跑而去!

      但就在拥人入怀的前一秒——
      “啪——!”
      狠狠一巴掌甩偏了他的头!

      “骗子!大骗子!傅危止你就是个大骗子!”
      关山月后胸腔快速起伏的后退半步,她混沌的脑袋已经分不清是气还是喜,只顾着擦掉满脸的泪水和雨水,却在反应过来的男人脸上浮现一抹后知后觉的笑后,失控用力的托住她的后颈,随即俯身压下来紧紧噙住她冰凉的唇瓣渴求、哀求的试图冲破牙关的阻碍寻找慰藉时——
      关山月倏地踮脚环住他的脖子,被迫仰头青涩的回应他比狂风暴雨还猛烈的亲吻。

      不止有情欲。
      但更多的是分居两国一周多失联的思念、爱恋和劫后余生的惶恐、庆幸。

      隔着手机听到关山月的哭骂,闻声找来的季砚远远就瞧见一个淋得水唧唧的娃娃和经不起风吹雨淋的伤患隔着一把什么都挡不住的伞,在周围人探究的目光中粘腻的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的接吻。

      啧。
      瞎眼了。
      他这急吼吼跑过来何必呢。

      嫌弃十足的季砚扯了扯嘴角,他仰头拍上脑门挡住眼睛,装作不认识的过路人往旁边一站,这次识趣的没打扰这俩苦命的小夫妻,掐着时间打算再等五分钟还不结束就给他俩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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