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刹须弥》姬无咎

34、宫中街市 皇帝杀了太

　　赵宏惊醒，睁眼发现自己还是好好的睡在床上，旁边的云出岫的手搭在他的胸前，也正睡的香甜，他看着云出岫的脸，看着看着突然就轻轻的笑了，用手轻轻的抚上她脸旁的秀发，又再次闭上眼睡去。

　　云出岫睁眼，见赵宏睡着，定定的看了他半响，眼里百感交集，终于一滴泪冲出眼眶，她轻声的翻过身去，咬着唇任泪水决堤般涌出。

　　大年初一，宫里出奇的热闹，云出岫给太后行完大礼回来，就见到一路上宫婢和内侍们就捧着东西跑来跑去。

　　她诧异的往里走，就见到原本宽敞的石板路两边支起了大大小小的摊铺，每一个摊铺上都悬挂着不同的彩旗，上面写着胭脂、糕点、酒食、笔墨纸砚、字画等等。

　　已经有宫人换好服装，站在这些铺子前充当摊贩，还有内侍们站在一些摊位前，见到她过来，就大声的对着她吆喝，

　　“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新出的肉包子，三文钱一个，素包一文钱一个。”

　　她抿着嘴笑，再往里走，又有人吆喝，

　　“客官，阿要喝馄饨啊，五文钱一碗。”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接着往里走，就看到有的摊铺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簪子，项链，耳坠，金银玉制，种类繁多。

　　有一个带着毡帽的男子在摊子前还在不断地从堆着的锦盒中往外拿饰品，见到云出岫站在他摊位前不动，男子出声招揽生意，

　　“这位娘子，这些饰品可有看中的，你喜欢什么，随意拿，我皆可送给你。”

　　云出岫笑着看过去，戴毡帽男子抬头，原来是赵宏，云出岫感叹，

　　“陛下，你竟真的将街市搬到了宫中。”

　　赵宏将她的手握住，转身和她一起看向那些摊贩，

　　“怎么样，我还原的可是有些像？你喜不喜欢？”

　　云出岫娇媚的点头，一下子扑进赵宏的怀里，

　　“陛下为何对我这般好？”

　　赵宏搂着她笑的温和，

　　“因为我想要你真心喜欢我。”

　　宫中其他的妃嫔，得知赵宏在宫中搭建了街市，也都纷纷跑出来游玩。

　　到了下午，众人玩的兴起时，有个妃子环顾了一下这些摊贩，小声的说，

　　“陛下，臣妾总觉得，这些摊贩里少了些什么？”

　　赵宏皱眉：“少了些什么？”

　　那妃子正要说，见赵宏的样子又吓的将要出口的话缩了回去。

　　云出岫忙笑着接话，

　　“少了个卖肉的屠夫。”

　　赵宏恍然大悟，将手臂的袖子往上撸了几下，

　　“这有何难。”

　　说完他就将前面一只独自在那卖肉包子的摊贩前转悠的一只白毛小狗抓了起来，丢给一旁的内侍，

　　“去，把它给宰了，把肉切一切，顺便再支个摊位，朕要卖肉。”

　　那个妃子听到赵宏要杀狗，吓的花容失色，哆哆嗦嗦的提醒，

　　“陛下，那，那是太后娘娘的雪球。”

　　赵宏对着她一甩袖子，

　　“什么雪球煤球的，不就是条狗么，是狗就能宰，这狗肉在冬日可是大补之物。”

　　他话音刚落，将狗拎到远处的内侍手起刀落，那狗惨叫一声，妃子吓的脸色煞白，颤抖着身子给赵宏告退，

　　“陛下，臣妾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赵宏不耐烦的点头，她转身就往回走，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摊位。

　　不一会，那个去杀狗的内侍就拎着一个剥完皮的狗回来，手起刀落，将那狗肉肢解成好几块，就那样大辣辣的放在新支的摊位前。

　　其余的妃子们，见赵宏真的将太后的狗杀了，还支了摊，亲自叫卖，也大多一个个都吓得腿脚发软，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跑了。

　　云出岫看着她们逃跑的身影，没有多言语，而是默默的站到了赵宏的旁边。

　　赵宏手里拿着刀，亲自将那些肉切成一个个小块，吩咐一旁的内侍就地支锅，

　　“将锅架起来，值此新年佳节，朕要亲自给爱妃炖肉。”

　　内侍们早有准备，很快就抱来几块板砖，将它们一一垒起来，搭成一个简易的土灶架。

　　赵宏还站在一旁指挥，哪里搭的不够好，哪里需要改进，他全部都知道。

　　云出岫好奇的看着他操作，

　　“陛下还会庖厨之事？”

　　赵宏将锅放到了架子上，摇了摇，试试它是否牢固，

　　“当然了，我不是生来就是皇帝的，想当年我可是在乡野伴着炊烟长大的。”

　　他手脚极麻利，不一会儿，就将那些狗肉下锅，点火烧煮无一不会。

　　当萧飞鸾得到消息，自己的爱宠雪球被赵宏煮了的时候，赵宏锅里的狗肉已经炖的飘香十里。

　　孙峤正好在萧飞鸾殿中给她拜年，听说了那事，眼神询问的看向萧飞鸾，伸手做了个抹杀的动作，

　　“娘娘，要不要臣帮你……”

　　萧飞鸾瞪了他一眼，

　　“这回子你来添什么乱，这大过年的，你还嫌本宫还不够晦气的吗？”

　　孙峤忙将手放下，但还是不死心，

　　“这云贵妃竟怂恿皇上大过年的在宫里效仿民间开街市，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皇上还真听她的，皇上这样对她言听计从，她就留不得。”

　　萧飞鸾不高兴了，

　　“这道理还用你说，但她一个乡野村姑，本宫给她十个胆，她也都翻不出什么花样，眼下年节，若是现在扫了皇帝的兴，反而弄巧成拙，此事急不得。”

　　孙峤忙点头，一脸讨好的往她的座椅前凑了凑，惹来萧飞鸾的嗔骂，

　　“滚回去，大白日的像什么样子，再让人看见了。”

　　孙峤讪讪的坐正回去，又压低了嗓音问，

　　“那个前些日子我送来的人，你可满意？”

　　萧飞鸾忙又对着他凤眼一瞪，

　　“孙峤，本宫说的话你是不长记性是吧？我要是有意见不会早与你说吗，何至于等你来问？”

　　孙峤忙讪笑着安慰，

　　“瞧你，又着急了，我就那么一问，不都是为了你着想吗？”

　　萧飞鸾没有再跟他废话，只是又跟他客套了几句话，便赶着他回去。

　　前脚孙峤刚走，后脚一个宫婢就捧着一个雕花木盒子进来，双手捧着呈给萧飞鸾，

　　“娘娘，太仓令棠大人让交给娘娘的。”

　　萧飞鸾一滞，忙欣喜的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整套金镶紫玉芙蓉纹头面。

　　她这一生，稀释珍宝没少见，也没少拥有，她自然能一眼看出这头面和她库房的那些颇不能比。

　　但她心里还是开心的，手抚着那些紫玉不自觉的笑着，过了一会才吩咐宫婢去回话，

　　“你去代本宫谢过棠大人，就说本宫很喜欢。”

　　宣平侯府，安若渝和萧恒之已经回府，他们也都听说了皇帝在宫里开街市的事情，还杀了太后的狗，但很奇怪的是，他们去拜见萧飞鸾的时候，她的心情极好，对赵宏的出格之举只字未提，只是粗略的和他们说了些话，就放他们回府。

　　安若渝手撑着下巴发呆，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她师父又躲哪里去了，每到过年总是不会找得到他的人影，西街现在又是什么样子，温以澈有没有回去同他们一起，赵衍第一次在民间过年也不知道自在不自在，还有小五，现在在独善圆不知道年过成什么样子。

　　她好想去看一看，可是萧恒之休沐在家，她跑出去不方便。

　　她刚这么想着，萧恒之就过来找她，

　　“我要出去一下，你要不要一起？”

　　安若渝头都没抬：“去哪？”

　　萧恒之：“城北！”

　　安若渝立马放下手，声音也亮了起来：“独善圆？”

　　萧恒之笑着回，

　　“聪明！”

　　两人边往府外走，安若渝边问，

　　“你怎么想到要去独善圆的，是带我去看那个孩子吗？”

　　尹风在一旁插话：“夫人，侯爷在和你成婚之前，就一直去独善圆去捐输的，又不是今年才去。”

　　萧恒之来不及制止他，一个眼神过去，尹风又缩了缩脖子闭嘴。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安若渝刚坐定，萧恒之就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纸包给她，

　　“新年安康，这本来昨晚就该给你的，结果我给忙忘了。”

　　安若渝接过，从里面倒出一个定制的金币，正面刻着“去秧除凶，”背面刻着龟蛇。

　　安若渝的鼻子酸了起来，其实在大启，早年间过年的时候，都是长辈给晚辈压岁钱的，安若渝小时候也是如此，每每过年，她阿翁都会给她一个他亲手打的银币，正面刻的正是“去秧除凶”四个大字。

　　也是她长大的这些年，同辈之间送压岁钱才盛行，之前几年，每到过年，她也都会收到温以澈给的金币。

　　一想到温以澈她的鼻子更加酸了，忍不住抽了一下鼻子。

　　萧恒之忙低下头看她，

　　“怎么啦？不喜欢？”

　　安若渝抬头冲他勉强笑了笑，

　　“没事，我很喜欢。”

　　马车到了城北，来到了独善圆的门口，她刚跳下来，从远处就冲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一把将她的腰抱住，

　　“安姐姐！”

　　安若渝高兴的搂着他，萧恒之和尹风将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小五又歪过头去看，

　　“哇，是年糕，还有胶牙糖，哇，还有椒柏酒。”

　　安若渝拿手指点他的脑袋，

　　“你这么厉害呢，连椒柏酒都认得。”

　　小五高兴的围着她绕圈子跑，

　　“那是当然，以前我阿娘在的时候，每到过年她都会给我舀一些她做的椒柏酒，这个小孩也可以喝的，麻溜溜的，我阿娘说喝了可以驱邪的。”

　　萧恒之跟着夸他，

　　“对，没错，你说的真对，这椒柏酒就是大哥哥带过来专门给你们喝的呢”

　　小五开心的跑向里屋，喊里面的其他孩子，

　　“喝椒柏酒喽，大家一起来喝椒柏酒喽。”

　　独善圆的管事领着孩子们出来，跟萧恒之安若渝行礼，然后帮着给孩子们分发椒柏酒和胶牙糖还有年糕。

　　一群人正开心的笑着，吃着糖的小五突然手指了一下门外，

　　“嗳，那不是温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