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观察笔记and碎碎念》杜波

20、7.25 愿世界上所

　　我一直以为死亡是很遥远的，直到去年爷爷查出来胰腺癌。
　　我爷爷是家里的老二，上头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
　　他们的亲爸爸年轻的时候就死了，后来母亲再婚找了个后爸。
　　我爷爷和他哥哥都生了一个女儿，再下来就是我和我表姐。
　　我们两从小就知道，真正的太爷爷早就死了，那时候的是再婚的太爷爷。
　　第一次接触到死亡的观念，是在我表姐的爷爷，也就是我爷爷的哥哥，突然生病了，但是没人告诉是什么病，直到后来才得知是胰腺癌。
　　查出来就是晚期，而且转移了，三个月，当天出院第二天就走了。
　　很突然，但那时候我和我表姐都很小，大概才上初中吧。
　　后来应该是同一年吧，再婚的太爷爷摔了一跤，起不来了，为了方便照顾，接到了我们家前面的老房子那，由我爷爷的妹妹照顾。
　　某一天，我还在写作业的时候，突然看到大人们急急忙忙地跑出去，说着什么要不行了。
　　然后便是哭声，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很不敢相信，真的有人在我们家去世了吗？我不敢去看，我父母只喊我继续做作业，接着就是一堆亲戚来我家，当然也有我表姐。
　　我和我表姐说，那个太爷爷去世了。
　　我表姐的爷爷也在前段时间去世，所以她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但更不好的是我们的太奶奶。
　　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自己的一个儿子，然后又是这个太爷爷，等到这个太爷爷走了过后，太奶奶自己没多久也走了。
　　应该是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吧，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我记记得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所有人都还在，过年吃年夜饭，我和我表姐两个人给太爷爷太奶奶夹菜，说要让她们活的久一点，看到我们两个结婚，那可能是我们最想结婚的时候了，可惜没有看到，我爷爷也要看不到了。
　　去年吧，25年吧差不多这个时候，我爷爷说是肚子难受，一开始去医院拍片子，说是长了个东西。
　　我妈知道后，回家和我说，爷爷肚子里好像长东西了。
　　但是后来又说是胃病配了点药，吃完药还是没有好转，才接着去做增强ct，查出来了晚期胰腺癌。
　　胰腺癌，只有增强ct才能查出来，并且百分之九十九查出就是晚期，因为我表姐他爷爷就是这个病去世的，并且三个月都没活到，所以我家所有人都是崩溃的。
　　跑了上海，无锡，以及苏州本地，几乎肿瘤医院都看过了，没有动手术的可能，只能保守化疗。
　　因为不想到处跑，最终选择了本地化疗。
　　大概化疗了很多次，一开始的时候化疗过后会恢复的很快，但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药效也不行了。
　　每次重拍增强ct，就能看到恶化。
　　今年前段时间吧7月份的时候，我爷爷住院了，原本只是以为继续用药维持，直到我上班的时候我妈给我发来了一条消息。
　　去医院，快点。
　　我以为我爷爷要不行了，去医院的路上我的脑子全是乱到。
　　到了过后看到我爸妈围在我爷爷边上，我爷爷带着氧气之类的东西，躺在床上很虚弱。
　　我妈让我喊爷爷。
　　我喊了。
　　我爷爷让我以后听妈妈的话。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说不出来，我看着他的样子，真的好瘦，一点肉都没有了在医院。
　　之后我妈就让我在走廊等，等了一会估计是情况好转了就让我先走了。
　　后来上周日，早上我爸喊我，说我爷爷要不行了，带着我就去了医院。
　　到那的时候另外一个我爷爷的外甥女也在那，我在门口等，期盼里面等会不要发生什么。
　　但是我看着一个又一个护士进去，再然后就是我把我喊进去。
　　我看到了，我妈握着我爷爷的手，让我喊爷爷，我喊的很大声。
　　我爷爷眼睛瞪得很大，下半身两双腿在打颤，我爷爷的外甥女抱住我，我哭的也很大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哭这么大声。
　　等这个状况没有了过后，我妈说不住院了，要回家。
　　那是我第一次坐120，我爷爷的外甥女让我看时间，如果在外面去世的话，时间很重要。
　　我就一边录屏一边看时间一边看着我爷爷。
　　医院回家的路，和我平常上班的路一模一样。
　　路很长，也很颠簸，我妈让我不要哭，让我安静一点，但我控制不了。
　　在救护车上的时候，我爷爷也吐了很多的血，吐的担架和车上全是血。
　　我妈没隔一会就喊我爷爷一句，我妈说：“不要睡，快到家了。”
　　到家后，我爸把我爷爷抱到了家里的床上，很多亲戚都来了，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放棺材的地方。
　　我爷爷到家里后，吐了很多次血。
　　那天是周日，我那一天都在家，早上九点多爷爷回到家里，一直到晚上，总是阶段的在吐血块。
　　我妈让我坐到外面去，我坐在外面，听着我爷爷吐血，喘息，哀嚎，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垃圾袋丢出去。
　　等到不吐过后，我妈才让我戴上口罩进去。
　　在那个房间里，必须要有人看着。
　　当我坐在里面的时候，我会一直盯着我爷爷的腹部，因为看见他呼吸，我才会放心。
　　刚到家的那一天，因为停药了，所以更痛了，他不停的摸着自己的腰间还有腹部，他说，痛，好痛。
　　我妈还有我爸就给他揉。
　　那天，我听见我妈和我爷爷说，她去买衣服，说什么年纪的就穿什么衣服。
　　我爷爷说对，什么年纪的就穿什么衣服。
　　第二天，情况稍微好一点了，血几乎不吐了，晚上我下班吃好饭过后，我妈和我爸去看坟墓，我爷爷说自己想埋在哪里，她尽力去做。
　　而我和我奶奶则坐在房间里，我爷爷和我说，心肝啊……不要舍不得爷爷，爷爷也是没有办法。
　　我看到了我爷爷的眼角有泪，因为我的眼睛里面也有。
　　我奶奶也看到了，所以她拿起纸去擦了。
　　等我妈回来后，她和我爷爷一字一句的说，坟墓在哪，避开了不吉利的数字之类的话。
　　我就坐在那边看着，听着他们的话。
　　死亡，第一次离我这么近。
　　我舍不得，没有人能舍得亲人离自己而且，但癌症，没有任何的办法。
　　我爷爷痛苦，肚子里已经一团糟了，浑身都痛，我们看着爷爷也痛苦。
　　因为吃不下饭，所以只能用吸管喝水，身上全是骨头，没有一点点肉。
　　从昨天开始，状态好转了一些，不吐血了，我妈找了私人的医生开始挂营养液。
　　但我知道这其实并不是好转。
　　今天，也在挂营养液，我妈笑着和我说，好多了，已经可以起床了，还可以吃饭了。
　　今天晚上我看着我爷爷喝粥，吃菜，但其实我妈和我都知道，这应该是最后几天了。
　　但还是会有那么一丁点的几率去祈祷，万一呢，万一真的好了呢？万一有奇迹呢。
　　小时候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一到过年，明明一年只见一两次，大人们围在一起却都会有说不完的话。
　　现在我才意识到和反应过来，因为那是他们的青春，是他们的回忆，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哪怕是聊天，也能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来。
　　因为我和我表姐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我们两个的爷爷都是这个病，都深知对方的难过。
　　对于我爷爷，我小时候的记忆只有一个很清楚。
　　大概是在学走路的时候吧，我爷爷站在我对面，笑着对我张开手，然后我朝着我爷爷走过去。
　　其实我也是很想在我爷爷还活着的时候结婚的，但是现在的我真的做不到。
　　怎么已经凌晨两点了，明天还要上班就这样吧，不写了。
　　希望爷爷还能多活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