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掌心》 “凤鸣同归 ...
-
“凤鸣同归……”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结束之后，宿辰的身体控制权恢复。那股冰冷、数据化的洪流，如潮水般退去。他努力保持着与眼前人对视的镇定，心中早已翻起滔天巨浪，他在心中疯狂呼喊：
*系统？！你在吗？！这是怎么回事儿？*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一道类似于老旧收音机重启搜索信号时，嘶嘶的微弱电流音，久到宿辰一度怀疑系统崩了消失之际，终于系统那熟悉但变得更加冰冷的提示音终于重新再次响起：
【叮——！】
【高价值目标锁定：陌颜尘。身份：未知权贵。建议：建立良好关系可极大提升生存率。】
系统这突如其来的提示音，弄的宿辰一愣，脑袋上不自觉的顶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就这？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脑袋爆炸，结果就换来一句“抱大腿提示”？*
但下一秒，宿辰的求生本能迅速压倒了一切疑惑。
他猛地抬头，看向依旧沉默审视着他的陌颜尘——
那张脸，在废墟透出的微光中英俊得像一尊无情的雕塑，周身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寒意。可此刻，在宿辰眼中，这尊冰冷的雕塑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名为“长期饭票”的神圣光辉。
刹那间，宿辰那双还泛着泪光的凤眸，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唰！
前一秒的惊恐、茫然、委屈，被瞬间格式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炽烈的、仿佛饿极的小狗终于看到了肉骨头般的……星星光芒！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了一小截莹白的牙齿，脸上泪痕未干，却努力——甚至有些用力地——扯出了一个混合着讨好、依赖、和劫后余生般庆幸的、傻气到毫无防备的笑容。
陌颜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最初的微微一愣，到此刻这副……仿佛在说“求包养”的憨傻模样，这天差地别的转变，让陌颜尘如鲠在喉。
他一时无语，只能哽咽着，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眼底的亮光仿佛在说：大哥，带带我！
*嗯……此子……怎的突然如此……谄媚？*
*难道……他发现了朕的身份？*
陌颜尘垂眸，视线落在宿辰那双脏兮兮的手上，又掠过那只被重新捡回的破碗。心中的疑云更甚。
*方才那句口令……玉佩的异动……还有这变脸般的演技……*
他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探究与危险的精光，如同深渊中亮起的鬼火。
*此子……若非大智若愚的伪装……便是真的傻。*
*但他身上，定有至宝。那东西……能让朕的心血玉佩产生共鸣……得想个法子，将那东西套出来……*
*此子，比想象中……更有趣。*
静。
……
死寂的废墟之上，空气仿佛凝固。二人之间的气氛，诡秘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一人眼底燃烧着名为“抱大腿”的熊熊求生欲，紧紧锁住眼前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人眸底翻涌着名为“审视”的森然寒意，权衡着是杀之永绝后患，还是留之另有图谋。
陌颜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宿辰。
灾区那混杂着潮气、粘土与血腥的甜腻冷风，从二人之间呼啸穿过。风卷起陌颜尘那玄黑绣金的华袍衣角，猎猎作响，宛如展开的黑色羽翼。那股冷冽的、属于帝王的龙涎香，霸道地掠过宿辰的鼻尖，侵入他早已混沌的感官。
陌生的香气，霸道地勾起了一阵痒意。
“阿嚏——！”
一声清脆的喷嚏，猝不及防地撕裂了这紧绷的沉默。
下一瞬，宿辰浑身僵硬。
一种“完了，眼神对视断了，金大腿要跑了”的巨大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几乎是出于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他猛地重新仰起头，努力将刚才那副被生理反应打断的对视续上。
他重新扯起那个甜甜的、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几分痴傻谄媚的笑容。
因为刚才的喷嚏，那双漂亮的凤眸此刻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湿漉漉的，像两颗浸在深潭里的上好琉璃，折射着苍白无光的天日……
那种极致的破碎感，混合着令人心折的乖顺，宛如一只在暴风雨中被淋透、瑟瑟发抖、却拼命讨好主人的幼犬。
惹人怜爱。
……更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将这美丽脆弱的东西，彻底捏碎。
陌颜尘看着宿辰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变脸”表演，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占有欲。
*这只小东西……为了活下去，真是毫无底线啊。*
*但也……可爱得紧。*
看着宿辰那副可怜兮兮、仿佛在说“求包养、求带走”的模样，陌颜尘唇角微勾，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染上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饿了吧？”
听到这三个字，宿辰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那是饿极的野兽闻到肉香的眼神。
他乖乖的，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地点头，动作用力得仿佛生怕自己做得有一点不好，眼前这个男人就会反悔，将他重新丢回这吃人的地狱。
“嗯！”
陌颜尘看着眼前这个用力到脑袋都要点掉的少年，终于忍不住，一声极轻的笑意溢出唇齿：
“噗……”
但他很快便强行忍回笑意，敛起那瞬间的失态，故作威严地低声道：
“好……走吧……我带你去吃……去用膳。”
说着，他朝地上的宿辰，伸出了那只冰冷而宽大的手。
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在废墟的残光中泛着冷玉般的光泽——那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也是一只从深渊垂下的、足以托举一切的手。
地上坐着的宿辰，灰头土脸，仰望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苍白如冷玉，修长有力，每一寸线条都宛若神明最完美的雕琢。它明明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危险与嗜血气息，可在这一刻，在宿辰眼中，那股冰冷的气息，竟化作了浓郁到化不开的、唯一的……安全感。
他下意识地点点头，乖巧地伸出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像触碰易碎珍宝般，轻轻搭在了陌颜尘的掌心。
然而，下一刻，那刺眼的对比如同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眼中。
一只沾满泥污、狼狈不堪的小手，与那只宛若艺术品般高贵的、不染尘埃的手交叠在一起。那是云与泥的距离。
惊恐瞬间爬满心头——他怕弄脏了这件“艺术品”，更怕这肮脏会招致对方的厌恶。他面色惨白，本能地想要将手缩回。
但他的这丝退缩，被陌颜尘尽收眼底。
陌颜尘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愉悦。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反手紧紧握住了那只脏兮兮却柔若无骨的小手。
掌心的温热透过泥污传递，强硬地截断了所有的退缩。
他用力一拉，将宿辰从冰冷的地狱中温柔地拽起，带入了自己染着龙涎香的领地。
陌颜尘垂眸，凝视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少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缠绵：
“无碍。”
“你……不必……如此拘谨。”
陌颜尘那只宽大掌心的温度，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一路滚烫地灼烧进宿辰冰冷孤寂的心窝。
那是他在这个绝望世界里，感受到的第一抹带有实质的安全感。这股暖意，竟比那冰冷窝窝头填充胃袋的感觉还要浓烈，让他那原本苍白如纸的面颊，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丝丝诡异的红晕，像是雪地里晕开的红梅。
他红着脸，羞赧地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那满是泥污的破鞋，不敢再看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忽然，余光触及昨夜栖身的废墟角落——那个给了他“冰冷窝窝头”的老者，仍静静地躺在那里，身躯僵硬，无声无息。
昨夜那一幕幕在此刻复映，老人浑浊却慈爱的眼神，那个带着体温的窝窝头，还有入睡前那个沉重如山的誓言——*明天天亮，我要用手挖个坑，让好心的老爷爷入土为安……等我以后当上宫廷御用画师，一定回来，风光大葬您……*
宿辰心头一酸，那份怯懦与感激交织成一股莫名的勇气。他仰起头，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陌颜尘那坚毅如刀刻般的完美侧颜，那只被紧握着的小手怯懦懦地、试探性地轻轻勾了一下陌颜尘的手指。
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希冀：
“那个……大哥，不对……客官……官人……公子，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啊……”
宿辰的声音实在太小，夹杂在废墟的风声里，陌颜尘只断续听清了“公子”“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几个字眼。
听不真切，便意味着掌控权的缺失。陌颜尘下意识地微蹙眉头，低头看向身边这个红着脸、低着头、仿佛犯了错的小家伙，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探究的鼻音：
“嗯？”
这一声淡淡的“嗯？”，听在宿辰耳中，却成了审判。
他心头猛地一跳，以为是自己的“饭票”“金主大大”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不耐烦了。惊恐瞬间炸开，他连忙慌乱地摇着那颗小脑袋，语无伦次：
“没关系，没关系……”
“是我……逾矩了……”
“公子好心收留我就够了，我不应该再继续麻烦公子了……”
陌颜尘看着自己身侧的人儿突然受惊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宿辰平齐。那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唯恐惊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噗……我不是不同意，我只是刚才没有听清你说的什么而已。”
“我方才不是刚刚说过……”
“你……对我……不必……”
“如此……拘谨……”
“有何要求或者需求……”
“尽管大大方方的提出来，便是。”
宿辰那双清澈、懵懂、纯洁的凤眸，怯生生地对上了陌颜尘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不知为何，那双极冷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让他心安的沉稳。
那种莫名的“安全感”，终于压过了恐惧。宿辰深吸一口气，在那温柔话语的鼓励下，红着脸，鼓起毕生的勇气说道：
“我……那个……就是……”
“公子你，能不能帮我把那个老者的尸体妥善埋葬一下啊？”
说着，他伸出那只没被握住的左手，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那具蜷缩的、冰冷的尸体。
陌颜尘闻言，微微一怔。
他顺着手指望去，看见了一具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老者尸体。那是一具在这个炼狱中再寻常不过的骸骨，毫无生气地躺在废墟里。
陌颜尘疑惑地打量了一眼那具尸体，随即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宿辰脸上，轻声问道：
“嗯？你为何想要给那个老者妥善埋葬呢？”
说完，他略作停顿，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他……可是……你的家人？”
宿辰闻言，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忙否认：
“不是，不是。”
“我……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没有家人……”
“他是一个好心的老爷爷，昨天晚上……”
“是这个老爷爷临终前把他最后的一个窝窝头给了我。”
“我……我才活了下来……”
“所以，我想着……报答这个老爷爷……”
“不想……让他老人家，逝去了，还曝尸荒野……”
说到最后，宿辰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坚定。
而在他内心深处，那个属于00后的灵魂正在疯狂自我吐槽：
*就从我穿越过来，我的处境来看，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大概率是个孤儿吧……不然我为什么会这么惨？？这么说应该问题不大……嘻嘻~*
而此刻不远处的废墟阴影里，一个黑影无声退去——
那是李耀尘安插在灾区的眼线。
“圣驾已至五崖县，身边多了一个小乞丐。”
密报被送出了青山府。
黑影的背后还悄然尾随着——另一个新的……黑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