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奇变偶不变”？》 皇帝行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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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行宫。
陌颜尘牵着宿辰的小手，走进了燃着龙涎熏香的包厢。
入室。
凛冽的龙涎香，裹挟着淡淡的檀木清香与饭菜温暖的烟火气，直直地、毫无预兆地撞进宿辰的鼻腔。
那股香味太猛、太暖、太像"活着"的味道了，以至于宿辰的脚步顿了一瞬，眼眶几乎当场失控——他拼命眨了两下眼睛，硬生生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不能哭。
马上就有饭吃了。
不能哭。
门口处立着一名侍卫。
那侍卫见陌颜尘牵着宿辰走了进来，连忙单膝下跪，头颅深垂，沉声道：
“属下，见过主——”
“少爷。”
“见过少夫——”
“夫"字刚出口，一声极冷极轻的"嗯”，便从陌颜尘的唇边溢出。
那不是提醒。
那是警告。
温度骤降。
那名侍卫后颈一凉，立刻改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
“……见过少公子。”
宿辰此刻满眼全被那满满一桌子的珍馐吸引了注意力——什么侍卫？什么主上少夫少公子？他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人一眼。
他松开陌颜尘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张桌子，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像一块铁屑被磁石吸了过去。
漫不经心地对着侍卫说了一声：
“嗯，知道了，起来吧。”
“我要和姐姐吃饭了。”
门口处的陌颜尘，看着那被饭菜勾了魂的可爱小模样，不自觉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
他趁着宿辰的注意力全在饭菜上，扭过头，看向地上仍跪着的侍卫。
脸上那抹宠溺的笑，瞬间消失。
像是被人用刀刮掉的。
他看着侍卫，嘴唇微动，极轻极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厌恶。
只是一个字。
但那名侍卫如同一阵风般，消失在了原地。
速度之快，仿佛多待一瞬便会粉身碎骨。
……
侍卫离开之后，宿辰终于走到了桌前。
满桌珍馐，琳琅满目，他一样都不认识——那个白的是什么？那个绿的是什么？那个金灿灿的又是什么？
他一样都不认识。
但——
就在桌子正中央，那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菜肴里面，有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红白相间。
金黄与绯红交织。
西红柿炒鸡蛋。
宿辰的目光，瞬间钉在了那道菜上，挪不开了。
那双好看的凤眸里，写满了疑惑——
*等等……*
*这不是西红柿炒鸡蛋吗？*
*古代……怎么会有西红柿炒鸡蛋？*
*啊……对，姐姐说那个狼桃就是……*
陌颜尘看着宿辰那张写满疑惑的小脸，轻笑一声，用那黏糊糊的声音，慢悠悠地开口：
“啊~”
“妹妹看的这道菜，便是用那西域进贡的狼桃所做之物。”
“它名叫——”
他故意顿了顿。
顿得恰到好处，顿出了一种说书人卖关子的韵律感。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说出了一个刻意的、矫揉造作的、只有他这种人才想得出来的名字：
“金蕊缀珠红~”
“妹妹快尝尝看吧~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宿辰听见陌颜尘一脸正经地把西红柿炒鸡蛋叫作"金蕊缀珠红"——
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金蕊缀珠红？？*
*你管西红柿炒鸡蛋叫金蕊缀珠红？？*
*这不就是西红柿——*
“那不就是西——”
"西"字刚出口，宿辰的脑子"嗡"地一响。
*停！*
*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这个东西叫西红柿！*
他连忙刹住，硬生生把那个"红"字吞了回去，尴尬地干笑两声，飞速改口：
“哈哈……原来这就是那西域进贡的狼桃啊……”
“看起来就酸酸甜甜的，一定很好吃吧？”
这突兀的、生硬的、堪称灾难级的改口，自然被陌颜尘尽收眼底。
但他未选择揭穿。
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依旧温婉地看着宿辰，轻笑着用那黏糊糊的声音说道：
“嗯~”
“妹妹别傻站着了，快坐下来吃饭吧~”
说着，他走到宿辰身边，手轻轻放在宿辰的腰窝处，不着痕迹地将他引到座位上，按着他坐了下去。
宿辰见"姐姐"好像并没有察觉自己刚才的不对劲，顿时放下心来。
他拿起放在面前的筷子，端起那碗晶莹剔透的大米饭——
夹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
哦不。
夹了一口"金蕊缀珠红"。
送入口中。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番茄的微酸裹着鸡蛋的绵软，混着软糯合口的大米饭——
这是宿辰穿越以来，吃到的第一顿正常人的饭。
那股熟悉的、属于"家"的味道，如同一把钝刀，毫无预兆地，狠狠捅进了他的心口。
鼻子一酸。
眼眶瞬间红透。
泪水漫上来，漫过睫毛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拼命忍着，咬着嘴唇忍着，低着头忍着，不想让旁边的"姐姐"看见。
但那颗泪，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鼻尖滑了下来，"啪嗒"一声，砸进了碗里。
坐在宿辰身侧的陌颜尘，正准备开始吃东西，看见宿辰刚吃了一口便眼眶含泪——
他准备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明白了。
这是吃到熟悉的味道之后……想家了。
那双悬在半空中的筷子，微微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该安慰？怎么安慰？说什么？
“别哭了？”
“想家了？”
“……”
他一个掌控天下生杀的帝王，能让数万黑龙卫如臂使指，能让满朝文武跪伏战栗，能让千里江山俯首称臣——
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想家的小孩。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
假装没有看见。
他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宿辰碗里，笑着宠溺地看着他，声音柔得不像话：
“来~妹妹~这几天一定饿坏了吧？”
“吃个鸡腿~”
“这一大桌子菜都是妹妹的，妹妹敞开吃。不够的话，姐姐让御厨再去做~”
“吃吧~”
宿辰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腿。
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个温柔的、默默宠溺关爱着自己的"姐姐"。
心中那抹因穿越已久、头一次吃到正常饭菜而激起的委屈，被一股名为"陪伴"的暖流，缓缓地、温柔地冲散了。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鼓励自己——
*宿辰，你坚强一点！*
*你看姐姐对你多好！*
*多亏了姐姐在，你才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吃上一顿饱饭！吃上鸡腿……吃上……*
*西红柿炒鸡蛋……哦不，金蕊缀珠红。*
*你忍心让姐姐看着你一直哭吗？*
*憋回去！吃饭！*
宿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可怜但坚强地吸了吸小鼻子，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
但——
他太饿了。
仅仅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了几口饭菜之后，那原始的、刻进骨子里的求生本能，便彻底篡了位，将他那本就容量不是很大的小脑袋瓜完全接管。
此刻，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字——
吃。
不顾一切地吃。
只为了填满自己那空洞的、宛若刀刮一般饥饿的肚子。什么想家，什么委屈，什么伤感，统统给"吃"让路。
风卷残云。
坐在一旁的陌颜尘，看着宿辰停止了哭泣不再伤心，暗暗长舒一口气。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用来缓解气氛的——话题。
或者说，一个测试。
他在宿辰身侧，看着正在狼吞虎咽啃鸡腿的宿辰，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玩味似的、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说般，突然开口：
“奇变偶不变？”
正在胡吃海塞的宿辰，听见自己"姐姐"突然冒出一句没有由来的话——
他停了。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鸡腿。
然后，缓缓抬眼，疑惑地看着陌颜尘，嘴角还挂着一粒葱花，满眼写着茫然，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很久之后，疑惑地开口：
“鸡变？”
“鸡变了……不就不香了吗？”
……
静。
不是死寂的、冰冷的静。
是那种温暖的、欢快的、让人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的——静。
陌颜尘脸上那抹宠溺的笑容，在听见宿辰那声天真至极的、堪称逆天的"鸡变了不就不香了吗"之后——
僵了一瞬。
然后，一抹更加宠溺的、由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从唇角晕开，染上了眉梢：
“哈哈~”
“妹妹说得对——鸡变了就不香了~”
“妹妹……继续啃鸡腿吧~”
宿辰被自己"姐姐"这没来头的话和突然开心的笑容弄得一愣。
疑惑地挠了挠头。
看见"姐姐"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很开心，便没有往心里去。
继续啃自己碗里的鸡腿。
*嗯？姐姐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呀？*
*我说错什么了吗？好像……是的……*
*可……鸡变了……不就是不能吃了吗？那可不就是不香了嘛？*
*有什么问题吗？*
*算了算了，姐姐看起来没生气。不想了。*
*干饭要紧。*
……
陌颜尘看着宿辰继续埋头啃鸡腿的小模样，唇角的笑意依旧温婉，眼底却划过了一瞬——
洞察一切的精光。
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近乎实质的占有欲。
*呵呵……这小东西……真是可爱……*
*一心只顾着吃……连这么明显的接头暗号都接不住……*
*我这不比什么"玉液酒"明显多了？*
*“奇变偶不变”——但凡上过学的，谁不知道下一句是"符号看象限"？*
*可这小东西满脑子只有鸡腿……*
*“鸡变了不就不香了”……*
*……*
*呵。*
*自己马上就要被吃了都不知道。*
*我的宝贝……真是傻得可爱……*
*不过——*
*我喜欢。*
陌颜尘垂下眼帘，将那抹精光与占有尽数收敛，重新换上那副温婉如水的"姐姐"面孔。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宿辰碗里，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
“来~妹妹~多吃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
后半句，他压低了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跟我回家。”
宿辰没听清，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抬眼看他。
陌颜尘弯了弯眉眼，笑得温柔极了：
“没什么~”
“姐姐说——慢点吃，别噎着~”
就在此时。
宿辰吃得正香。
鸡腿啃到一半，嘴角还挂着油光——
突然，他愣住了。
那个安静了好几个时辰的、如同死了一般的系统，毫无征兆地，再次苏醒。
冰冷的蓝色光幕，如同幽灵般浮现在宿辰眼前，将那满桌珍馐的暖色光影，一寸一寸地吞噬。
冰冷的机械音，在宿辰耳边炸开：
【叮——】
【警告。宿主刚刚错失了与目标建立"特殊羁绊"的关键机会。请宿主注意——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仅从0%升至15%。】
【建议：立即采取补救措施。例如——主动与目标进行"非正式亲密接触"。】
【补救成功奖励：好感度提高至20%＋额外奖励"情报：攻略目标的小秘密×1"。】
【补救失败惩罚：好感度重新归零。且系统将直接通知攻略目标——宿主是因为系统发布的任务而故意接近他的。】
【时间限制：二十四小时之内。若二十四小时之内宿主并未完成任务，系统自行执行惩罚程序。望周知。】
那刺耳冰冷的机械音，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宿辰的脑子里。
宿辰愣愣地看着眼前那透明蓝色光幕上的几行刺眼提示，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
“啪嗒。”
嘴里的鸡腿，掉回了碗里。
他一时愣在了原地，那颗刚刚还在为"干饭"而欢呼的小脑袋瓜，此刻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开始飞速运转——
*什么东西？*
*什么就是我错过了和姐姐建立"特殊羁绊"的机会？？*
*什么"非正式亲密接触"？？*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还有——好感度重新归零？直接告诉姐姐我是故意接近他的？？*
*那姐姐会怎么看我？？*
*不对——*
*他可是我的姐姐啊！！这个系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宿辰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对系统吼道：
“喂！系统！你是有什么大病吗？！我和姐姐是姐妹关系！不是什么暧昧的关系！再说了我俩都是一个型号的，我怎么跟他有’非正式亲密举动’？？！你有病啊？！”
系统沉默了一瞬。
然后，依旧用那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仿佛在念说明书的机械音，回道：
“宿主权限过低。”
“无可奉告。”
随即——
光幕闪烁了一下，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宿辰眼前。
没了。
干干净净。
连个申诉的窗口都没留。
宿辰：“…………”
他在心里对着空气又骂了两句，系统纹丝不动，像一块死了的石头。
*你出来啊！！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非正式亲密接触"！！什么叫我错过机会了！！你倒是解释一下啊！！*
*……*
*臭系统，垃圾系统！我讨厌你！恨死你了！*
宿辰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碗里的鸡腿，脑子里一团浆糊，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握着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
……
坐在一旁的陌颜尘，看着宿辰吃得正香，突然就愣住的样子——
心中，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追问。
不需要追问。
因为宿辰那双紧握的小手、那骤然僵硬的肩膀、那微不可察的呼吸紊乱，已经替他说了太多太多。
*啧……看来……*
*这个小东西，有自己的小秘密啊……*
*会是什么呢？*
*真是……好难猜啊……*
陌颜尘垂下眼帘，将眼底那抹幽深的审视尽数敛去。
他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宿辰碗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声音温婉如水：
“来~妹妹~多吃点菜~光吃肉不好的~”
宿辰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一激，差点当场崩溃。
他低着头，拼命忍着，不敢抬头看陌颜尘，不敢让"姐姐"看见自己此刻的慌乱——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现在写的是什么。
是恐惧？是焦虑？还是——
对即将失去"姐姐"这件事的、刻骨铭心的怕。
而陌颜尘看着宿辰那低垂的、微微颤抖的小脑袋，眼底深处那抹笑意——
更深了。
不是宠溺的笑。
不是温柔的笑。
是猎手看见猎物被困住时，才会露出的、志在必得的、近乎残忍的——
愉悦。
*跑吧。*
*小东西。*
*你跑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奇变偶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