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北地狐 古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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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上盘绕着的枯木虬瘦覆黑掺着银屑的霜，玉盘也撒霜，星子也撒霜，卧于嶙峋怪石的小兽，怏怏地摇着尾巴，蓦然上冻的杈枒垂挂着水滴欲落的细碎冰凌，逆着月光折出冷意来。鸦声嘶嘶，谷中回荡。
“天冷了，再饮冰水也是不养生的了。”谷盈一召起地火，烧了烧壶里的水递给小八。
他摇了摇头，还是悲伤。
谷盈一的心悬了一下。
这个人不懂我的心，是过于隐晦了吗？其实我心里有你，只是不知道如何说，才悄悄地、让藤蔓缠绕勾连着湿润的土壤。你不喜欢，我就收回好了，岂敢让你作难呢？
八郎，天庭的一切比我更要紧吧。你真心给我做的，我也收到了，也记着念着。若是哥哥成了府君，谷盈一对地府也松心了，你若想从谷盈一这里要什么，你都拿去。理理我吧，你这不是与我置气，却是教我心里不好受。
“八郎。”谷盈一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袖，微叹了一口气，“八郎，别不说话，郁气淤积在心里，病了可怎好?不如你先回天庭去，青圭太子是你的哥哥，哪里比得上我哥哥重要呢？”说完，她见小八眼含痴意地盯着自己，才惊觉她说的不好了，“八郎，你哥哥是太子，是玉皇老爷的亲儿子，他不会有事的。你去看看吧，别为我心忧。”
这时，天下降下一朵云彩来，四值功曹行礼道，“八殿下，青圭太子殿下……他自缢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小八慌忙抢过四值功曹手里的玉皇敕书，眼泪扑扑落下，“这太子废得荒唐，竟然是残目有损神仙仪容吗？那赤脚大仙天天光着脚走在凌霄宝殿又如何说呢？”
“八殿下慎言呐。”四值功曹又道，“八殿下，太子被废后，关押在天牢，欲求去昆仑山见天孙娘娘一面，天老爷狠心驳回，太子他就砍下自己的头颅，装饰在琴上，差遣仙人送到了西王母处。天老爷震怒，将送琴的仙人穿了琵琶骨，受火烧雷劈之刑，复又贬下界去。”
“这怎么可能呢??”小八站不住身子，谷盈一连忙去扶了他一下，她不好询问四值功曹有关太子的事，时按捺住了好奇心，转而关切地牵了小八的手，他悲伤过度，哭着道，“宫主，我必须得回天上一趟了，可我不在你身边，实在担心你。”
“上天连光明杖都赐给我了，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八郎，你别太伤心了，自古太子不好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等你回来。”
小八扶住心口，慌忙把舆图拿出来卷开，“再往北走就是极寒之地了，可能会遇到你的母亲。宫主，我不敢隐瞒您，我一个小辈对她真的不知道什么，她是府君的夫人，在三界里过于神秘了。还有，北地也有我的敖顺小叔叔，他脾气差但性格好，从不做什么伤害他人的事。还有宫主，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去娲族了，那里素有‘小女儿国’之称，你权作男子装扮，她们就对你索然无趣了，我会尽快回来的。”他又抱起小小的一只葫芦，将它亲了又亲。
“好啦，你的嘱咐我都记在心里了，八郎，没有你，我就不能找齐哥哥的魂魄吗？小瞧谁呢？去吧，功曹大人等着呢。”谷盈一看到四值功曹回避的眼神，自己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
张择晓回天庭之后，谷盈一和葫芦又走了几十里路。这时，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渺渺杳杳里有几只丹顶鹤的踪迹，裹着冰雹的厚雪落了下来，冷冽的风吹得谷盈一的肋骨生疼，吐纳之间喉咙里如灌了烧酒，有黏连的血腥气，小兽化了庞然的身躯为她遮些风雪。
雪越下越大，大得诡异，顷刻之间没了谷盈一的膝盖，再往前走，她得爬着过雪地了，她在泰山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雪。谷盈一几乎是本能地往天上一瞧，果真是堆积着滚滚的灰云，她拿出一大叠草黄纸，被雪倾压得明灭的紫火烧着，卷成一个漩涡向天上投去，黄纸飞旋着烧尽，气流拧开一道如镜的虚光，将云上的神仙映得清晰无比。
谷盈一揉了揉眼睛，又仔细辨认，一袭银色衮龙袍，蓝卷里一对遒劲的龙角，双手结印操弄风雪。他欢悦的眼睛一对上谷盈一忿然的脸色就失了光彩，连忙收了云化为一条玄龙遁走了。
风霜未止，大雪澌澌。谷盈一搓了搓手躲在葫芦的怀里，愤愤不平地说，“龙王敖顺是与我有什么仇恨么，偏的降下这大雪叫我不好走路，八郎才不会骗我呢，难不成是什么小孩子心性来捉弄我一番?若是哪吒小龙女也罢了，他可是四海的广泽王，闹什么笑话！”
谷盈一摸了摸葫芦的小爪子，惊讶地问，“葫芦！你的小手怎么这么冰凉?”于是她毫不迟疑地运起灵力，身上淌动着岩浆般的热流，暖乎乎的手握住葫芦的爪子。小兽惊得连连制止她，急得眼泪都留下来了。
谷盈一却只是笑了笑，“好孩子，你怕这猛烧的炎火熔了我不成?你可知道最坚韧的金子不怕火炼的道理?地府禁术又怎的，为你千千万万计，我有何惧呢?你摸摸我额头的红点火印，你府君教化我策地火留的，此身系于天命，典簿不录，蓍卜不测。好孩子，你实在犯不上为我忧心，偏偏是我亏欠你的了。”说完，哭着抱了抱它，软软的毛暖暖的。
谷盈一自觉得她是一块冰的性子，糖话枣语不肯轻易说给人听，这会不知怎的，一骨碌全吐出来了。谷盈一与小兽温存了一会，她紫火附剑，几个招式劈开重重大雪，赫然劈出了一条鱼肠小路。
“走吧，好孩子。”
葫芦还是走在前头为她挡下碎雪劲风。谷盈一低头拿着舆图，“这里确为北寒之地，常年银装素裹，白雪皑皑，难见木石，没什么人类的踪迹，天然灵物的野蛮生长造化之地。不过，茫茫的雪里有哥哥的一缕青蓝光，只是不好寻，得慢慢找了。”
依然是茫茫的白，风雪逼人。葫芦望见远处有一个个大雪球滚来，它冲了上去，一拳一脚一个个都打碎成沫儿，霎时间漫天卷雪流风。
“干得好！葫芦！”谷盈一从黑白豹纹包里拿出来乳糖狮儿喂到它的嘴里，她歪了歪头，看到它的身后远远的有一只九尾白狐。谷盈一喜得心里开出花来，“好一个遇合，必是天赐我谷盈一好运。这九尾白狐乃是祥瑞，见之能和心爱的人情意相通，太好了，不如捉了它，赠给八郎。”谷盈一附耳对葫芦说了一个计策。
白狐鹰隼般的澈净的眼睛凝望谷盈一她们许久，逡巡在堆雪如山的苍茫天边，九条盐花绒绒的尾巴翘成半弯月扇。
谷盈一先是升腾起团团紫火，如流星投去，又烧起一条地龙虚张声势绕到它的周遭迫近，映得天腾紫光，薄雪化水。谷盈一给葫芦使了个遁地术，叫它在其下打白狐个措手不及，小兽钻到雪里，雪地上游龙般的白浪鼓叠着，又迅如闪电，难捉踪迹。
谷盈一手结道术，闪到了白狐的身前，它的尾巴卷起雪扑灭一道道火，又被地龙吓得东躲西藏的，谷盈一紫绸鞭起厚雪，势必要将它扯出来。而葫芦在雪里遁来遁去的，将白狐的游走范围越困越小，谷盈一得意洋洋地用她的紫绸缠住了白狐的一只后肢，用力一拉，白狐随着紫绸在天上划过，狠狠地被甩在雪地上，谷盈一一点点地收回紫绸，开心地跑了过去，她走近，却能看到这白狐的体内吞了哥哥的魂魄之一——臭肺。这也是奇怪了，她未曾见过这种怪象，都魂魄出来了才得以辨认，最多也是感知魂魄的存在。难道是九尾白狐的肌肤被雪吹薄了?还是谷盈一的眼睛进化了能一下透析是什么魂魄了?谷盈一掐住白狐的脖子，命它吐出来，见它不肯，一掌拍过去，它嘴角流血也是不肯，谷盈一便起了杀心。
白狐情急无助之下，拼尽灵力，骤然变得有三五丈高，九条尾巴化得柔韧带刺，向她们打杀过去。打斗中，葫芦残暴地撅折了它的九条尾巴，软成白绸，谷盈一不耐烦与它纠缠，飞身其上，一剑封喉，白狐倒地，赤红的鲜血洒在雪地里。
哥哥的魂魄飞了出来，谷盈一开心地把它装进金袋里，“这是最后一魄了，寻得这般轻易，八郎还担心我什么？这就去娲族等他。”
这时，白无常拿着铁链子来了，这回的勾魂凭证给的简单，只说是北寒地的一只白狐。白无常见到之后才僵住了，这是府君娶梁夫人时送她的九尾白狐，眉眼和尾梢都有浅藕粉，此时倒在殷红的血泊里一命呜呼了，怪道狡猾的黑无常和豹尾不肯来呢，这苦差事落到自己的头上了，气得它直吐红舌头。
白无常跪在地上，勾了九尾白狐的魂，把它的尸身用大雪掩埋住了，又捻雪为香，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早日托生。”
谷盈一打了白无常一下，“你念什么鬼玩意儿佛经呢？”
白无常被气得翻了个白眼，“臣的傻瓜宫主大人！您好生说话吧，地藏王菩萨命臣子向宫主问候，并给您两粒定风砂。而且，宫主大人您惹祸了！”说完，白无常匆匆回了地府。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北地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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