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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迷穀花 这弦在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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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园里的凌霄花开得盛丽,大片大片的绿锦上绣着朵朵红云,葳灵娘娘由侍女搀扶着,她虚弱的身子如水蜿蜒,轻轻地采撷了一朵,插在乌云鬓上。
“女王陛下,请饮茶。”
在清悠的茶香里,葳灵讲起了往事。
老国王当年还是总角小儿时,被先帝送到法莲国为质子。他时常被法莲国的皇子和贵族们欺凌,吃仆人吃剩下的残羹,穿的衣裳也是用的最差的料子,而他从未奢想过让人写信带给父王,只因他的母亲是罪妃,他才被父王流放在外,每天晚上他都抱着双膝,依偎在奶娘的怀里偷偷地哭泣。
春水薄寒,有一回去打马球,小王子奉法莲国太子之命去捡球。圆鼓鼓的马球落在草地的泥坑里,他跪在地上,伸手去捞,红肿的小手和衣裳都沾满了泥污。他才要转身站起来,眼前出现了一身红色的宫衣,卷曲的衣摆如摇荡的浪花,他抬头望去,一个手捻凌霄花的女孩正对他笑得灿烂,她双手捧住他的手,将他扶了起来,问道:
“你是圣阳国的小王子吧。我姓傅,是净衣公主,你当我的朋友吧。”
小王子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羞涩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轻裘肥马的皇子和贵族们勒着缰绳,团团围在一起,大声道:“喂,小子,快点把球送过来!”
小王子赶紧跑去,净衣公主对侍女说,“葳灵,去把我的小马驹牵过来。”
净衣公主对小王子道,“以后,你别跟着哥哥他们了,为我策马吧。”
小王子在法莲国为质二十载,圣阳国宫廷内乱,他的太子哥哥被刺杀,其余的王子被牵连而纷纷潜逃或自戕,国王迫于无奈,只得把小王子接回国继承王位。很快,他就向法莲国求娶净衣公主。
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穿梭在娄涿山内。睚眦、蒲牢与小九踩了一朵祥云,悬在树冠上,三个阴沉的背影凝视着迎亲的队伍。
“哥哥,文殊可算是走了。”蒲牢笑道。
睚眦冷笑道,“什么菩萨,她座下的青毛狮子也不过如此,从今日起,娄涿山是我们的道场了。”
小九道:
“哥哥,这个王后是从法莲国来的,她从小醉心佛事,如何使她弃佛从道呢?”
“蒲牢,你去杀了她。”睚眦道。
“哥哥,如此美人,我得先受用了再杀死她。”蒲牢□□道。
小九扯住睚眦的衣袖:
“哥哥,何须残害她的性命,我们手里不是有定颜珠吗?先教王后哄了国王两心相悦,再授他恩惠,将来的事自然处处为我所用。”
“好,听你的,沫沫。”说完,睚眦飞回了北方,将赤小狼放在了娄涿山。
“我得去吓吓这个王后,好催催她的性命。”说完,蒲牢纵身跳下云头。
蒲牢变成人身,相貌怪异,他掀开轿顶,将一身红装的傅王后抱了起来,“本大王先受用再还给你们国王。”
王后吓得魂飞魄散,哇哇大哭起来。在一旁的葳灵跪下来拉住蒲牢的衣服,哭道,“我是陪嫁的侍女,我愿代王后嫁给大王。”
蒲牢一瞧,这小妮子俏丽的模样竟比王后还讨人心欢,于是就把葳灵摄入洞中,自己当了一回快活的新郎。
三仙洞内,喜事临门,蒲牢拉着哭泣着的葳灵喝交杯酒。
“蛤蟆取妻,天塌地陷。”赤小狼拍手转起圈来,象精也在一旁嗤笑。
蒲牢将赤小狼踢出门外,又抱起葳灵,拔下她的金钗,扒落她的衣裙,攀上她的身子亲了起来。
“不扰哥哥的好事了。小九先带白白回挼蓝湖了。”小九拧着眉头走了。
新婚之后,傅王后大病了一场。傅王后是从法莲国出来的公主,一心向佛,不行云雨之事,病了之后,更是早晚诵经,不问宫事,而生育的担子撂在了葳灵的身上,可那戚施大王时常来宫里强迫葳灵,将她折腾得如风吹雨打的栀子残花。有一回,戚施大王看上了葳灵的侍女,就把她摄入洞里日夜享受,从此,每月都要献上妙龄女子给他,他找葳灵也不那么勤了。
之后,傅王后拖着病殃殃的身子去世了,国王泣不成声,连上朝也哭着道,“自梓潼嫁给我,孤与梓潼恩爱二十载,如今竟天人永隔,孤实在心痛如绞,如何议事?”说完,由内侍扶着两步三倒地回宫了。
不久国王也病倒了,彼时圣阳国禁佛已久,故而他在御苑里设了陵墓,以缅思王后。
“葳灵,你知道吗?他不是什么蛤蟆成精的山大王,而是天帝的儿子。”谷盈一见葳灵掩袖哭得伤心,便这么安慰了她一句。
葳灵轻蔑而笑,“天帝之子么?我只当他是个野蛮的妖怪。我是爱着陛下的,而这妖怪却强迫我做出□□之事,若不是为了傅王后,我早就自我了断了。”
“你如此恨他,我会为你报仇的,我要杀了这个畜生。”谷盈一道。
“不,女王陛下。我死了,就让仇恨就此消解吧,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腹中的孩儿没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不希望她带着父母的仇恨活在人间。”葳灵又拉住侍女的手道,“等我死后,记得经常为我和孩儿念经祈福。”
说完,葳灵吐血而死,躺在花丛里,宛若一朵靡丽的凌霄花。
自打从娄涿山回来,张择晓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那天,张择晓被抬进太医院,谷盈一抢着要进去,太医剪掉他的衣衫,给他清理伤口,抹上药膏,谷盈一在一旁握着他的手哭泣,还一个劲儿的问道:
“医执,你告诉我,他受的是不是皮肉之伤?是不是皮肉之伤?是皮肉之伤,对吗?”
太医困惑地将眉头扭在一起,迫于无奈也只是安抚她,“女王陛下,休养多日会见好的。”
谷盈一担心的他受的是内伤,凡人的药如何医治神仙呢?地府只有一弹丸小地种植药材,他能用得了吗?那她该带他去哪里医治呢?
月上梢头,张择晓倚在软榻上,谷盈一喂了他两口汤药,葫芦将毛巾放在盛着清水的铜盆里浸泡,拧干后递给谷盈一,她让葫芦变大,扶住张择晓,轻轻地脱去他洁白的中衣,给他擦拭上身,摸着被恶魂啃噬的伤痕,如点点血梅,她的心像坠入冰窖似的,又疼又冷,谷盈一趴在他的肩头哭泣,葫芦见她这般伤心,将她揽在怀里。
谷盈一见他没有醒来,唤来夜游神,哭着道:“野仲,我心疼他。他到底受了什么罪?睚眦不是他的哥哥吗?怎么能对他这么狠心?”
夜游神见状也伤心,过去施法瞧了瞧,“宫主,八殿下的皮肉之苦暂且不提,静养就是了,内力也没什么严重的损伤,可是一直昏迷不醒,别是着了邪气了。”
谷盈一焦急地问,“那怎么办?金漉师兄是跟着我才下落不明的,如何请得动地藏王菩萨呢?东海,东海是不能去的,龙王一家对我很好,我不能还敖嫃公主一个这样的八郎。野仲,还是你告诉父亲,叫他上禀天帝,救救八殿下吧。”说着又哭了起来。
“宫主别心忧,我这就去禀告府君。”
野仲离去后,葫芦在一旁挑灯花,房内寂静如水。
谷盈一趴在他的臂弯上哭诉着,哥哥,盈一从来没有想过,让任何人占据你在盈一心里的位置。可是,我不忍心见八殿下有恙,他好起来我才能好受。八殿下,盈一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你这样我怎会不为你伤心呢?你快些醒来吧,你还得和我一起去找哥哥,没有你,我如何去找哥哥?
窗子外传来“哞呜”的声音,葫芦动了动耳朵,兴奋地“汪汪”直叫,飞突出门外。
象精趁着夜色,把一个包袱递给葫芦,“好兄弟,娘伤心着呢,俺就不去打扰她了。这个包袱是俺爹叫俺送来的,里头有救八殿下的药材,一包一包配好了,煮了喂八殿下喝下。小罐子里有药膏,叫娘擦了,剩下的你给八殿下擦,对了,还有一朵小花,名为迷穀花,是给娘的,记得让她戴在身上,这样就不会再迷路了。”
它捏着葫芦的脸,“笨笨葫芦,我说的你都记着了么?”
葫芦气呼呼地点头如小鸡啄米。
象精又递给葫芦一大罐子蘑菇汤,“这是俺的心意。这回够你和娘喝的了。”
葫芦蹦蹦跳跳地“汪汪”乱叫,象精明白它是想说话了,于是塞到它嘴里一颗药丸。
葫芦萌萌地说道,“白白,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象精摇头。
葫芦开心地道,“是八殿下!”
象精气得一掌吸了它会说话的法术,又把葫芦一脚踢回房内,扇着翅膀飞走了。
葫芦转头把包袱和蘑菇汤交给了谷盈一。谷盈一不敢耽搁时辰,连忙去院子里熬药,葫芦帮忙在一旁一边扇风一边喝蘑菇汤,谷盈一见茜绫房内的灯还亮着,便敲门而入。
自从箜篌的弦被小九斩断之后,茜绫一直抱着箜篌默默地摸眼泪儿。谷盈一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道,“茜绫,别伤心了,一定会有法子修好你的箜篌的。”茜绫抱住谷盈一哭泣,“盈一,这弦在我心里的分量很重很重。”
草药熬到了凌晨,谷盈一喂了张择晓之后,伏在他的臂弯上睡着了。
清晨,晨曦微洒床帐,张择晓缓缓睁开眼睛,朦胧之间,看到谷盈一睡颜恬静的样子,便笑着轻拢她的头发。
“你醒了竟敢不叫我!”谷盈一被惊动,锤着他的手臂。
张择晓微微吃痛,谷盈一扑到他的怀里大哭,两人说了些贴心的话,葫芦捧着盛满茶水的壶,端来给张择晓喝。
半个月后,小王子交付国书,一行人离开了圣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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