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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戴冠郎 你对个下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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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西南,绿烟如软罗,香花赐祥瑞,山树有鸟啼,入目皆春景。
谷盈一一行人路过一条小溪,和煦的风徐徐吹过,绿中带着鹅黄的纤纤柳枝在水里荡来荡去的,明送情波。岸边,花如粉雾般的几株桃树,经过昨夜冷雨的摧残,水上飘零着些许残红,不知姑苏故人会为之如何叹连呢,春色虽好,可终归是短暂的。
谷盈一盯着春水望了许久,她向来不谙风月,粗枝大叶,她觉得桃花是打扰柳条与清水缠绵的妖娆东西。一时怒从心起,双掌升腾出粼粼地火,将那几朵浮着的桃花烧掉了,烧得她心里莫名其妙的舒畅,火游离于水上,总是不能相融,风吹散了灰烬,而谷盈一却完劣的心绪大发,又拿水壶扎进溪里,灌了些水。
“此景,叫我想起了一首诗句。”
“什么东西?念来听听。”谷盈一扭过身子,回头望着张择晓。
“风来弱柳摇官绿。”
“这柳条哪里弱了?招摇得起劲呢。这样吧,戴冠郎。”谷盈一拧好水壶盖子,把它挎在腰间。
张择晓眼里一下子闪进了亮光,脸上的红潮浮出,如桃雾,不可置信地问,“宫主是叫我么?”
“不然这里还有谁?有鬼吗?我虽自嘲为鬼,但也是有名有册的神仙。只不过和你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呃……怎么奇奇怪怪的?”她漫不经心道,“本主见此春景呢,心中也颇有感触,这样吧,我出个上联,你对个下联,如何呢戴冠郎?你敢与我应战么?”
张择晓被她逗笑了,“请出。”
谷盈一见他在春光融融里笑得极好看,她的心里也像花感受春天的温度一样,悄然绽放了。她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张择晓呢,一片绿意里的皎皎神仙?总之,这绿不是地府里幽遂的绿火,他的白衣胜雪、金光熠熠就像在暗黑可怖里的地府,乍然开出一朵高贵的芍药花。他和哥哥还不一样,哥哥待人接物可以说温良恭俭,没什么差错,但哥哥真正的脾性就像他的冰魄玉剑一般,时而刚猛,有肃杀的冷气,而张择晓,一直都像玉石那般温润,若是一直水一般软的性子,她倒看不上,他办事还很妥当周道,可以为自己所用,最不济的情况也是有点习惯他了。
若再自私地思考些,即使是猴子捞月起了妄念又怎样,对她来说,也是知遇之恩,足矣。
他一个天神,能屈尊跟着自己找哥哥,难道不是一种赏识吗?总之,是不会承认爱他的,何况还没有复活哥哥。谷盈一不懂得什么是爱,一直以来她能感受的都是亲人之间的爱,是老奶奶、父亲和哥哥的爱。如果爱一个人,又岂会轻易抛弃那个人?她见了母亲,定要好好看看,这是怎样一个狠心的人。谷盈一念头多,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你看,这里有绿柳叶,有粉桃花,多好看呐,一看就是春天的感觉,不像萧索的秋天,万物死寂的冬天,叫人心哀,当然这在地府是应景,要是我们地府有春天,才是怪了,那些魂魄怕是更不想去投生了。”谷盈一走到柳树边,折了一片叶子,向张择晓投去,“听好了,上联是桃雾柳烟锁晴昼。我给你数十个数,要是你说不出来,就完蛋了!”
“怎么完蛋了?宫主且说说。”
“你要是说不出来,就说明着你整天在天庭里不务正业,不好好看文书,天天偷懒耍滑了,连句诗文都不会。”
“所以宫主就这般说我一句?”张择晓走近她,把叶子还给她,“这样的完蛋,无关痛痒,好没趣。”他蹲下身子来,灵笔化剑,将水里浮着的灰烬捞出来,撇在岸边。
“好,这也算是对你的惩罚,那我就惩罚你给我洗衣裳或者背着我走路,如何呢?”
“好。”张择晓转身,一口答应下来。
谷盈一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数,“一、二、三……”
张择晓站起身来踱步,不急不缓地道:“天庭有一座仙池,其水清得像镜子一样,把人照得透透彻彻的,那里很安静,自从遇到宫主后,我时常一个人去那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我常常在想,它能不能照见我的心呢?偶尔会有仙鸟飞过,也不会回应我什么。”张择晓游离般地半合眼睛,指着道:“宫主你看,你身后的柳枝上,栖息着一只黄莺。”
“我看什么看!两只手指头都数过遍了!你输了!大笨蛋!”谷盈一见他敷衍了事,气不打一处来,朝河里丢了几块石子。
张择晓一笑,徐徐吟起诗来,“桃雾柳烟锁晴昼,茕身覆纱临照水。风落琼英簪成对,黄莺衔花为汝回。”
“还不如换成仙鸟呢。惯会卖弄!”谷盈一余光打量着他在笑,也不瞧他,抱着水壶逃走了。
树荫下,茜绫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咳了一下,连忙吐了出来,“谷盈一?!为什么这水里有些烧焦的味道??”
葫芦听出来了茜绫对它主人的语气不好,从树上跳将下来,撕咬着茜绫的衣裙,“我真的服气了,谷盈一,管管你的灵兽好吧。”
谷盈一笑着吹了一声骨哨,葫芦向它主人狂奔过来,依偎在她的脚下,“有你水喝就得了,还挑三拣四的,宽心好了,不会毒死你的。”说完,看了眼打坐的金漉,拿出舆图,“师兄,不远处就是圣阳国了,我听地藏王菩萨提起过,你的大师兄,呃……怎么说呢,就是吉光法师,曾经在圣阳国宣扬过佛法,可有此事?”
“是。”金漉屏息静气。
“而且听说,很失败,也为后来殒身埋下了线头。”谷盈一说得很平静,可她一向性格古灵精怪的,说起话来语气也时常怪腔怪调的,这话倒是颇有讽刺的意味。
茜绫也屏息静气了,她水也不喝了,静静地观察金漉的神色。
“竟有此事吗?”张择晓问,“自从大帝统辖地府以来,天庭就不再直接收取你们幽冥的文书了,金兄不是地藏王菩萨位分最高的弟子吗?”
谷盈一先是不悦,又转怒为喜,“当然不是了!师兄他才不是菩萨的大弟子呢。师兄他上边本来还有个吉光法师,是菩萨名副其实的大弟子,最受器重了,是菩萨悉心培养的接班人,可以说是对亲儿子都不为过了。”
“谷盈一你说话可是要戏谑有度的,你可知道恶语伤人六月寒?即使说的是事实,也得说出来委婉些,叫人听起来不那么刺耳。”茜绫指责道。
谷盈一并不理她,而是抱着小玄熊,笑着向张择晓走去,“这其中的门门道道,我也不甚清楚了,你得去问问你们天上的人了。只是听说,吉光法师他惹了你们的仙女,不过我好像知道是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与她再交手,定叫她好好尝一尝我法器的厉害之处。”
“宫主,请把舆图打开。”张择晓转移了话题,只见那图上有一山,其上闪着蓝光,“宫主,这山与圣阳国挨得很近,我们先去访问圣阳国的国主,再去探这个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是娄涿山,山清水秀,颇有灵气,曾是慈悲度众的文殊菩萨小驻过的道场,后来,菩萨回到灵山后,这山不知归属谁了,也也成了黑桐岭一般的不受管辖之地了。”
“为何天帝如此放任?不应该立刻去派人去弄清楚吗?”
“父帝不喜欢掐鱼苗的做法,而是养肥了再捉。尚且有城隍庙和土地神上报文书,其中还有一点,我虽掌管文书、考核等,但不司仙籍,不负责任免等事务。天庭各部门之间权责交织,事务往来纷乱繁杂,常与南斗六司之一的天司禄籍星君,六哥等协同公务,我有时也查不到一些山神水伯的资料。”
“也好,先去圣阳国,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宫主,此行的目的是那座山,故而在圣阳国得须行事低调。”
“怎么说?”谷盈一好奇地问道。
“宫主,金兄,茜姑娘,先允许小王去交涉一下,请宽心,圣阳国毕竟是人间君主管辖的地界,小王不会暴露自己神仙的身份,干扰人间道法规律,我会以大元椒国贵使的身份,请他们低调接待。”张择晓又道,“还得借宫主的灵兽一用。”
葫芦听到叫它的名字了,一下子露出獠牙,四只爪子变得尖锐。
“你且说。”
张择晓从谷盈一怀里抱过扑腾又喊叫的葫芦,把它搁在地上,变成一匹棕黑色的骡子,蹄子暴躁地把绿地蹬出几个泥窝来,鼻子里直喷气。
这逗得茜绫捧腹大笑。在无人察觉的树荫角落里,金漉的眉毛拧了起来,起初,他听从师父地藏王菩萨的命令,与谷盈一搭伴去寻少主殿下的魂魄,只有他与谷盈一二人还好,后来茜绫来了,天庭的八殿下来了,被地府小吏称之为“魔兽”的葫芦也来了,天天吵得他难以静心,有种修为尽失的烦躁与无力,“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金漉念起经来。
“你干什么?张择晓!我真的生气了!给我葫芦变回来!”谷盈一跑到骡子身旁,安抚着它。
“宫主别生气。即使我作为贵使,一路上舟车劳顿,怎么可以没有出行的工具呢?何况,这样也能使葫芦不引人注目。”
“那好吧。”谷盈一又附耳对葫芦说了几句话,葫芦竟也不闹腾了。
“谷盈一,你说的什么?”茜绫问她。
谷盈一看了张择晓一眼,道:“才不稀得告诉你们呢。”
茜绫觑了她,走道葫芦的身边,喂了它果子,哄着它告诉自己。自从在蚂蚁冢之后,茜绫惊讶得发觉自己可以和动物交流了。
“还得麻烦宫主一件事。”张择晓道。
“什么?”
“宫主不是会一道术、就是在丹谨国变出来的随从吗?能否给我变几个,好一同前去?”
“好说好说。”谷盈一翻了翻布袋,发现没有剪好的小人了,她拿出一些黄纸符,席地而坐,与张择晓、茜绫一起剪好了七八个。
张择晓摇身一变,乌纱帽和红袍加身,变作了大元椒国的外交官员,身骑骡子,后面跟着一群随从,到了圣阳国的城门前。圣阳国只有几个士兵把守,张择晓把国书交给了一个青袍官吏,教他投递到国王处,希望贵国可以安排轻省的人员接待,且只须在宫殿前等待即可,女王陛下不喜铺张奢华。那青袍官吏画了圣阳国寥寥几笔勾勒出的舆图,交给贵使张择晓,并按他的吩咐一一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