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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张苪 哇,我钱呢 ...

  •   丹谨国里的染布坊众多。护卫的使团走在长街上,青的杨柳依依,蓝的海花滚滚,红的血流汩汩,学徒、佣工们将泛黄的土布亦或是莹白的蚕丝布浸泡在偌大的染缸里,悬挂起万千彩霓,随风扬动。

      “我们是没有官御的染坊的,若是陛下看中了哪家私坊,也可以去采办,只要得丹谨国盖个章,就可以了。”苏国师亲自陪同谷盈一在轿中,与她介绍道。

      “将国家大计交予私人,可否放心?”谷盈一问道。

      “按质竞价,有什么不可以的?也是前些年,官御的丝绸品质越来越差,远销国外的收益越来越少,才如此改制的。本来,进官御的都是些能工巧匠,后来荫袭,任人唯亲等现象大肆出现,官御质量参差不齐,更有民间迫不得已减价,以维持生计,整个国家的丝织生意一度陷入了危机里,惹得众怨纷纷,才有了今天。”苏国师道。

      “那尽数交予民间私坊没有什么危害吗?比如更小规模的家庭作坊,它们如何生存呢?”谷盈一轻蹙眉头。

      “没有完美的计策,陛下,如今对我国来说,已经是良策了。陛下可以在我国短暂停留一些日子,若是喜欢哪家私坊,一样可以与我国签订协议,我丹谨国与你大元椒国愿结永世盟好。”苏国师的礼节周全,不急不缓地回答谷盈一的问题。

      一路上,谷盈一一行人觉得那国王当真是谦虚了,丹谨国是相当辽阔。精美绝伦的丝织品看得茜绫是眼花缭乱,不多时,使团一行人来到了承接外贸最大的一家私营染坊。那家丝绸庄,竟比宫殿还巍峨无比,中间是宽阔的大院,院子里竹竿鳞次栉比,上面挂满了五彩斑斓的绸缎。有不少梭工正在机子上忙碌着,“唧唧复唧唧”的声音传荡着每一个角落里。

      坊主先给苏国师行礼,又笑请椒国国主去看料子。

      谷盈一却隐隐听到了哪里传来的浅浅的弹棉花声。她嘘声制止坊主和苏国师,向金漉使了个眼神。金漉虽明白她意,还是将头扭到一旁,表示不屑她无聊的把戏,何况这是国交,谷盈一的举止总是轻率。

      谷盈一见金漉不搭理,愤恚移步到他的跟前,问道:“哪个方位?”金漉无奈向西南一指。

      张择晓心里一酸,唇角不自然地微动,谷盈一和金漉只有名义上的师兄妹关系,皆是一起在地府长大的,何况金漉一直闭关在地藏王菩萨门下,怎的会如此熟稔、默契呢?

      谷盈一拉起茜绫向西南奔去。其他官吏、随从们、染坊的佣工们皆跟在这位大元椒国的国主身后,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追去。

      大染坊的西南角果真有一群佣工们在弹棉花。这是一个露天开阔的圆阁楼。

      此时阳光正好,一堆堆棉花小山似的,堆放在院内,有微风过,似柳絮翻涌,又着静谧的光轻轻扬扬,有股植物吸饱了阳光的天然味道。谷盈一不顾大国外交的礼仪,她竟小跑过去,一下子将自己的身子倒在棉花堆里,软软的暖暖的小堆将她淹没,她道:“好轻啊,孤坠在云里了。”

      张择晓身兼寺卿之职,连忙过去将她扶起,谁知那谷盈一竟将他一拽,双双跌落在棉花里,不见两人,只荡起片片棉絮在阳光下翻飞。

      大元椒国的一众“臣子”将他俩拽回平地上,金漉并致歉意:“我们国主一路披星戴月,风餐露宿,苦行来到富饶的贵国,怕是精神恍惚了。失仪失仪。”

      苏国师在一旁冷笑:“你们国主如此这般行径,并不出人意料。”

      “不知国师是何意味?”张择晓已料理好衣衫,作揖而问。

      苏国师只是看了他一眼,道:“大人,还是少助纣为虐的好。”

      张择晓为之一惊,他疑惑的眼神盯着苏国师。

      谷盈一并不搭理他们在谈论什么,而是叫茜绫拿出箜篌,自己则是抢过一个佣工的弦,弹起棉花来。

      她俩一唱一和,美妙的音律在院子里飘荡。

      此时,苏国师大怒,吼道:“别弹了!”

      空气凝滞,众人不语。只有谷盈一还在拨弦。

      等苏国师冷静后,她重拾脸上的笑意,走到谷盈一的身旁,抓住她的手道:

      “女王陛下,我们丹谨国以丝绸锦缎扬名天下,这用棉花纺出来的粗布,多用于内销,少出国外,若陛下喜欢的话,也可以加入商贸列单里来。”

      “不必了。我们只要丝绸。”谷盈一道,“这里的丝绸既然是上品,请与我们的官员详谈匹数和日期吧。还有,孤要亲访各染坊,一并加入商单里。”

      “如此……也好。”苏国师答道。

      丹谨国的官员说道:“国王请看,这是浮光锦。”

      谷盈一拿起来摸了又摸,问道:“贵国可有生产袈裟的?”

      “国主只说了布料,我国不产成衣。如果陛下需要,倒有几间小裁缝可生产。”

      “哼。孤当然不会与贵国交易佛家衣物,只是我国高僧一路奔波劳碌,也得需要几身行头可换。”

      “如此,臣就派几个大臣带着女王陛下去吧。”

      “不必了,只消告诉我大概的地方,孤亲去,也可以领略贵国的风土民情。”

      苏国师当即命人写了几个地方,将纸交付给谷盈一。

      谷盈一一行人得了自由,皆穿上平民的衣服,混在人群里,上了街。

      “我说谷盈一,你是想给你师兄寻袈裟的还是自己想出来玩啊?”茜绫打趣道。

      “反正不会给你买衣服。”

      “我还不需要呢。”

      “宫主。”张择晓问道,“是否还有其他缘由?”

      “嘿!”谷盈一拍了拍张择晓的肩膀,说道:“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此地有些熟悉,我少去人间,而且特别迷路,有几次也是由令芾陪同的,而且我们地府的人是不会在人间游荡的,有更快捷的方式。但是这里,我总觉得好像来过这里,故而四下去转转。”

      西巷。

      西巷颇为热闹,谷盈一看到了有卖糖人的,着实好看,她拉着茜绫走了过去,笑道:“茜绫,你吃什么?孤请客!”

      “你这丫头倒是大方,就这个吧!”茜绫选了一个威风凛凛、身披铠甲的霍去病,手里拿着一把剑,剑指东方。

      “你们俩呢?吃不吃?”谷盈一又问张择晓和金漉。

      那两人笑着摇头。

      金漉道:“盈一,小心粘牙。”

      “多少钱?”谷盈一拿了一个齐天大圣的糖人,问卖货郎。

      谷盈一摸了摸腰间的黑白豹纹斜挎包,并捧出来将银子倒在掌心里,发现只有几块碎银子。

      “哇,我钱呢?明明有还几块银铤和银锭呢。”

      那卖货郎从谷盈一手里拿过一粒银子,谄媚而笑:“可以了客人。”

      金漉却从那货郎的手里夺走,给了他十枚铜钱。

      路上,金漉一边偷笑,一边对张择晓说道:“盈一不识人间物价,还总是乱花钱,有一次,她的钱袋子不小心掉了,我就把她的银锭砸成了碎块。”

      “好啊,原来是你搞的鬼,金漉。”说罢,谷盈一一手拿着糖画,一手拿着剑柄向金漉打闹,金漉说着“阿弥陀佛”却躲在张择晓的身后,却挨了谷盈一的几下打。

      几人嘻嘻闹闹地来到了西巷最深处。这里的确有家卖袈裟的,有料子,还有各种绫罗绸缎,也负责制衣,谷盈一觉得这地方更加熟稔了。一进门,右手处有一佛龛,香烟袅袅,供奉着文殊菩萨。金漉见状,连忙跪下行佛家大礼。

      有一老板,眉间有痣,虽穿着团花锦绣直缀,却披袈裟半袖,出来迎接,问道:“可称呼下半僧,客人需要看些什么?”

      谷盈一先是盯着他上下打量一番,道:“自然是选袈裟了,把你们这里最好的拿出来。”

      那半僧即刻带他们去挑料子。这时,有一小厮从后房走来,附耳说道:“老太太叫老爷快快回去一趟。”

      “失陪了,请让我们这儿的伙计先陪客人们选。”

      说罢,那半僧转身离去。

      谷盈一心中生疑,她给茜绫使了个眼色,就偷偷跟去了。那后院里竟有不少的厢房。那半僧左顾右盼,小小翼翼地钻进了一间开阔的房间里,将门反锁。谷盈一悄悄跟随其后,将纸窗戳了一个洞,又看又听。

      房内有一烧香礼佛的老太太,里面供奉释迦牟尼如来佛像,挂着经幡,老太太正在里头念经。她见那半僧来了之后,就拉着她的手道:“儿啊,自从我那大孙子睿哥儿逝世后,也不曾从地府传来什么消息。最近得知幽冥大帝的女儿谷盈一来我们这丹谨国,偏夜里做了一个梦,是地下当差的张苪先祖托付给我的,说是我孙子竟是被谷盈一害死的。”

      “啊?竟有此事?”

      “连先祖都被打入阴司的牢狱里了,我张家的百年大计毁于一旦,此仇不可不报啊。今早从宫里传来消息,说谷盈一竟来我坊选布料,这是一个好时机,何况我们有佛家撑腰,不如请她宴饮,将那饭菜下毒,杀死谷盈一,夺了她的金袋,献给菩萨,如何?”

      “可是母亲,宫主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地藏王菩萨的大弟子,还有一个似乎有天庭身份,我见他仙姿不凡,还有一个女子,不知道什么来头呢。还有母亲,快断这个想法吧,若我们此时抢走宫主的金袋,献给菩萨,恐怕菩萨会动怒呢。”

      “那地藏王菩萨的大弟子可是金漉?”

      “是他。”

      “无妨,菩萨少问佛院的事,难道金漉能接他的班吗?我看未必能成。你说还有一位天上的仙人,他是谁呢?”

      “母亲,正因身份未明,才不得轻易动手,若是得罪了天庭,佛家可是容不下你们的了。”

      “对了,那穿红衣服的女子呢?她是谁?”

      “我猜是茜绫。”

      “茜绫?与少主有关的那个茜绫?”

      “应该是她,宫主一路从宝瓶口来,那里是杨戬的地界,我见她满头珍珠贝壳,红色荷边裙,极有可能是没有回南海的茜绫。”

      “那好,不如只在谷盈一的酒杯里下毒,只说是小厮做的。”

      “我劝您还是别这样做了,睿儿之死固然可惜,您老还会有其他孙儿的。何况,睿儿也未必担得起重担。”

      “睿哥儿可是我的命根子,谷盈一草菅人命有错在先,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是地府里尊贵的小女儿,我失去孙儿的悲痛,就可以独自吞下吗?”

      “母亲,此事风险太大,再商议吧。”

      这时,谷盈一推门而入,持剑怒斥道:“竟敢密谋害我!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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